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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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陽光剛漫過窗沿,護士輕輕敲了兩下門,端著兩個不鏽鋼餐盒走進來。都是病區定製的康復餐,餐盒邊還冒著溫乎的白汽。
「陸大隊,白醫生,今天的早餐。」 護士把餐盒放在床頭櫃邊,彎腰就要擺床頭小桌板。
白雪掀開被子慢慢下床,伸手扶了把桌沿:「我來吧,麻煩你了。」
她後背的傷口已經拆線,動作慢些倒也可以。
護士笑著叮囑了句 「趁熱吃」,便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陸崢調整好自己的小桌板,又伸手幫白雪把餐盒擺好。
「吃個雞蛋。」 陸崢剝了雞蛋,放在白雪碗裡。
白雪點點頭,低頭慢慢吃著。
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她抬眼往窗外看了看,又很快收回目光,低頭吃早餐。
陸崢看著她,輕輕地說:「太陽挺好的,吃完推我出去轉轉?一直在病房待著著,想出去透透氣。」
白雪停下筷子,看向窗外。
她沉默了好久,指尖攥緊了筷子。
好像習慣了這間病房只有她和陸崢的安靜,像在龍嶺村的偏院,只有 「蘇瑤」 和 「陳默」 兩個假身份。
一想到走廊里人來人往,想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她就莫名發緊。
好像自己身上還帶著 「臥底」 的痕跡,怕被人一眼看穿。
抬頭撞進陸崢耐心的眼神里,她才慢慢鬆了指尖,輕輕應了聲:「…… 好。」
陸崢笑著點了點頭:「不著急,慢慢吃。」。
兩個人吃完早餐,簡單收拾了餐盒,白雪拿過外套要給陸崢披上,剛要開門,門就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媽。」
陸母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吃過早飯了嗎?給你們帶了魚湯。」
「剛吃完,準備出去走走。」白雪說著給陸崢披上外套。
「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也好。」陸母打開柜子,拿出一頂帽子,是從雲城轉院過來時,她給白雪準備的。
「戴上帽子,外面有風。」 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撩起白雪額前的碎發,把帽子給她戴上。
手指擦過髮根,低頭看了眼,姑娘的頭髮比春節時長了好多,發梢微微毛躁。
陸母輕輕把帽子給她戴好,帽檐壓得剛好不擋眼睛,又輕聲說:「等你們從外面回來,媽給你洗洗頭。」
白雪一聽,期待地看著陸母:「可以洗嗎?」。
「可以洗,用熱一點的水,你躺著,頭搭在床沿,我給你沖,不用你抬胳膊,扯不著後背。」 陸母理了理她的碎發,「洗完立刻用吹乾,不著涼就沒事。」
白雪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有點不敢信:「真的可以?」
陸母看著她,終於看到了好久沒看到的笑容:「可以,回來,媽就給你洗。」
「太久沒洗,難受了吧。」陸母理了理她的碎發。
她自己都快忽略了。在龍嶺村四個多月,沒有理髮,頭髮已經很長了。受傷後,沒洗過頭髮。
她鼻尖微微一酸,低頭拽了拽帽檐,聲音軟軟的:「謝謝媽。」
「去吧,我收拾下。」陸母又叮囑了兩句 「別太久,容易累著。」。
陸崢操作著輪椅,白雪走在他身側,慢慢走在病區樓下的梧桐道上。
初夏的陽光穿過濃綠的樹葉,碎金似的灑在兩人身上,風裡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醫院花園籬牆邊種的。
白雪看著這裡熟悉的一切,陷入了自己的回憶。
陸崢牽起她的手,緊緊地握住她。
「你還記得這兒嗎?」 白雪忽然開口。
「嗯,記得。」陸崢抬頭看向她。
「你那時候天天過來,站在前面那棵梧桐樹下等我做康復,後來等我下班。」白雪說著,臉頰有些泛紅,「那時候我在想,陸大隊長沒有任務嗎?每天都來。」
陸崢坐在輪椅上,抬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身上,柔和溫暖,臉色有些蒼白,但和一年前那個疏離的姑娘不一樣了。
「是啊,就在那等你。」 他低笑了聲,伸手覆住她扶著輪椅的手,掌心溫熱,「那段時間沒有要緊任務,我就天天往這兒跑。還多虧了江屹打掩護。」
「打掩護?」
「沈心月一直陪著你,每次結束,江屹總說要和她對下醫囑,我才能順理成章湊上去接你。」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後來沈心月反應過來,追著江屹吵了好久,沒想到兩個人吵著吵著,比我們還先在一起。」
白雪聽得彎起眼笑,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原來你們倆早就算計好了,我說那時候沈心月怎麼總半路消失,我還當她真的忙。」
「她忙著談戀愛。」 他低笑了聲。
白雪笑意淡了些:「說起來,好久沒見到心月了。這次任務走得急,又保密,她都不知道我去哪兒了,一定很擔心我。」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還有嫂子,這時候肚子應該挺大了吧。哥天天扎在案子裡忙收尾,她帶著依依,還懷著二胎,肯定很辛苦。」
陸崢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安撫:「等咱們出院穩定了,你就約她們來家裡聚。」
風卷著梧桐葉,一年多前他們還只是彼此心裡的人;現在他們一起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並肩站在這片陽光里。
她彎腰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陸崢,我們回來了。」
陸崢攥緊她的手,點了點頭:「雪兒,我們回來了。」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