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審訊室的燈一直亮著。顧旅長靠在辦公桌邊,杯里的水加了一次又一次。
門被推開,程璟川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剛出來的審訊筆錄,眼睛裡滿是熬夜的紅血絲。
他是這次專案的副指揮,牽頭對接保衛部門,一直守在審訊區隔壁的指揮室。
「厲梟和他底下的骨幹都招了,周奎、幾個副手,該認的都認了。」 程璟川把筆錄放在桌上,「這次龍嶺村倉庫能拿下的這麼順利,周盛是關鍵。」
顧旅長靠在辦公桌邊:「就是那個管倉庫調度的周盛?我記得他是厲梟的老部下了,怎麼突然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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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巧。陳默蘇瑤在龍嶺村的時候,周盛的兒子得急性肺炎,厲梟因為內部矛盾,拿捏他,不給治。是蘇瑤偷偷給治的。」
「周盛寒了心,也記著這份恩,在龍嶺村,給了蘇瑤陳默信息。交易當天,拖延了交貨時間,給突擊隊留了口子。」
顧旅長點點頭:「算重大立功。保衛科整理好材料,正式行文給檢察院,把前因後果寫清楚,建議從輕量刑。人家講情義,咱們也按規矩來。」
頓了頓,程璟川翻到下一頁,語氣沉了下來:「還有個事,審周奎的時候,他招了。最後交易混亂那陣,他帶著幾個副手把蘇瑤堵在貨架後面,給她餵了東西,本來想行不軌。」
顧旅長的眼神驟然一厲,指節攥得發白。
「沒做成。」 程璟川立刻補,「蘇瑤反抗地厲害,流產了,外圍突擊隊的爆破聲響了,他們以為大部隊已經衝進來,怕被堵死,慌慌張張從後門跑了。」
「那時候陳默被厲梟按住,正受著刑,意識都快模糊了,也顧不上她。」
程璟川皺了皺眉,聲音壓得更低:「這個細節我讓保衛科單獨存了密卷,正式筆錄里只寫挾持人質、暴力拒捕。一是保護蘇瑤的名譽,二是…… 陳默還不知道。江屹那邊說,她現在身體傷重,注意力都在傷口恢復上,暫時沒顯現應激反應,但這種事都是後反勁,萬一哪天觸發了,對她傷害太大。」
顧旅長沉默了幾秒,重重點頭:「做得對。這件事就你我、江屹、保衛科經辦幹事知道,不許再擴散。等她傷情穩定了,讓醫院心理科悄悄介入評估,找合適的時機疏導,別刺激她。陳默那邊也先不說,他傷還沒好,別讓他分心。」
他嘆了口氣,眉峰擰得更緊了:「陳默要是知道,怕是心都要碎了,當初讓他們去的時候,一向聽從命令的陳默,就提出了異議,說蘇瑤沒有潛伏經驗,不建議她去。」
「兩個人任務前,緊急領了結婚證。」
程璟川低聲接話:「白雪畢業這幾年,接連跟著醫療隊跑外勤,前年年底,維和受傷嚴重,去年剛休養好。這次又受傷,江屹跟我通電話說,外傷癒合不錯,但時常夢魘。」
室內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
「還有沈烈的事。」 程璟川翻到第三份筆錄,「人是落網了,一直不開口,開口就亂說,和厲梟那邊的口供對不上。厲梟這次全招了,跟我們手裡的物證能對上,保衛科拿著證據剛突了他一輪,沒扛住。」
顧旅長喝了口水,眼眸沉了下來:「沈烈…… 這條魚,我們釣了十年了。既然露了底,就不能讓他再矇混過去。告訴保衛科,政策講透,證據砸實,必須拿下完整口供。」
話音剛落,保衛科的幹事快步跑過來,壓低聲音匯報:「沈烈招了。」
兩人立刻起身往審訊區走。
隔著單向玻璃,能看見沈烈癱在椅子上,臉上沒了之前的囂張,嘴角帶著點慘笑。
審訊員問一句,他答一句,聲音不大,但是全招了。
就在審訊員以為結束的時候,沈烈突然說: 五年前的 1・17,那個當兵的,是我做的。」
審訊員手裡的筆 「咔」 地頓在筆錄紙上,猛地抬頭看他:「你再說一遍?1・17 案是你做的?」
那是軍區掛了五年的懸案,偵察兵身份暴露後犧牲,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是整個邊防系統扎了五年的一根刺。
沈烈嗤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故意掃向單向玻璃的方向,像是篤定玻璃後面正有人盯著他。
「不然你們以為是誰?屍體我綁了石頭沉界河了,你們找吧,再過五年也找不著。」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狠:「我知道,程璟川在外面吧?當年那個是他弟弟,程璟澤,對吧?叫他進來,我跟他細說。」
1・17 案,犧牲的偵察兵是他親弟弟程璟澤,也是陸崢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當年執行任務,璟澤暴露後犧牲,連屍體都沒找到,這是扎在他和陸崢心裡整整五年的刺。
話音剛落,「哐」 的一聲悶響。
程璟川一拳砸在玻璃側邊的牆面上,指節瞬間泛紅,眼睛紅得像要滲出血。
他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沖,耳邊嗡嗡作響 ,他抬腳就要往審訊室里沖,顧旅長一把拽住他。
顧旅長一把拽住他: 「程璟川!」 顧旅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程璟川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我弟!五年了!他就在這兒!」
「我知道。」 顧旅長攥著他的手腕沒松,「我比你更想斃了他。但他現在是重要人犯,必須走法律程序,明明白白定罪,才能告慰璟澤他們。。」
程璟川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審訊室里的人,指節攥得發白。
過了很久,他才狠狠閉了閉眼,慢慢鬆開了拳頭。
顧旅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回到辦公室,天已經蒙蒙亮了。夜風微涼,稍微平復了點翻湧的情緒。
「這個事,得告訴陸崢。」 程璟川聲音還有點啞,「當年是他跟璟澤一起出的任務,就差了一步沒追上。這些年他嘴上不說,心裡也一直有個疤。」
顧旅長點點頭:「是該告訴他。等回南城的時候,當面說。找個合適的時機,別太突然。」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文件夾,「對了,總部的立功批覆已經下來了,咱們安排下後續的工作。」
程璟川收了收情緒,翻開文件:「陸崢,個人二等功,正團職的任職命令一併下達。這次潛伏端掉整個團伙,還牽出了沈烈的五年積案,實至名歸,沒人有異議。」
「嗯。」 顧旅長應了聲,「這小子,從來沒讓我失望過。任職的事等他痊癒歸隊再宣布,先讓他安心養傷。」
「白雪那邊,按之前上報的方案,個人三等功。」 程璟川繼續說,「她作為專業技術軍官,參與潛伏,關鍵時刻還替陸崢擋了一槍,功勞不小。」
「就這麼落實。」 顧旅長說,「她是軍醫,不是戰鬥員,功要記,但不能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對她以後的發展好。」
他又補充道:「周盛的重大立功認定,旅里正式行文給檢察院,把前因後果寫清楚,確保法律層面認可。還有這次行動的集體一等功,材料也要趕出來,等著要。」
程璟川一一應下,把文件都收好。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風也漸漸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