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淨,病房裡靜下來。
折騰了一整天,從邊境小城到千里之外的總院,神經一直繃著,這會兒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個,疲憊感慢慢湧上來。
「到家了。」 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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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躺在旁邊的加寬病床上,腿墊得高高的,聞言側過臉看她,眼裡帶著點笑意:「嗯,到家了。等過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後來困意慢慢湧上來,白雪打了個哈欠,陸崢放輕聲音讓她睡,她往被子裡縮了縮,側過臉朝著他的方向,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陸崢看著她,很快也睡著了。
只是在半夜,陸崢一身冷汗的醒了過來。
腿傷的靜息痛很磨人,石膏裹著的地方又脹又悶,傷口處像有針一下一下地扎。
他咬著牙沒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緩,怕吵著旁邊的人。
他看著天花板,想著這些天的腿疼,突然心裡一沉。
白雪翻了個身,發出細碎的聲音。
他轉頭看向白雪,她睡得很沉。這是她受傷以來,沒有在藥物情況下,難得的好睡眠。
陸崢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
他迷迷糊糊剛要睡著的時候,就聽見旁邊一聲急促的呼吸。
緊接著,白雪猛地坐了起來。
「陳默!」
她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喘意,像是剛跑完百米衝刺,喘著氣。
陸崢立刻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一動就扯到腿上的傷,悶哼了一聲。
「我在。」 他啞著聲音,「怎麼了?做噩夢了?」
白雪坐在黑暗裡,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還沒完全從夢境裡抽離出來。
慌慌張張地下床,在他的腿邊蹲下來,手輕輕的放在他的腿上:「你的腿疼不疼?」
陸崢愣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剛才沒忍住,發出了聲音驚醒了她,正想著怎麼打哈哈混過去,就聽見她聲音很輕,帶著些恐慌:「我夢見…… 厲梟打你,你被按在地上,我想過去幫你,可他們按著我,我怎麼也跑步過去……」
陸崢心猛地抽動了下,是最後交易現場的場景。
混亂的倉庫,打鬥的悶響,她被人鉗制著,眼睜睜看著他挨揍,卻靠近不了。那股無力感,跟著夢境一起,又翻湧了上來。
白雪一邊說,一邊哭,顫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裡,眼淚滴在他腿上。
陸崢也顧不上腿疼了,慢慢撐著坐起來,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她手心全是涼汗。
「夢都是反的。」 他輕輕地安撫,「我不疼。都過去了,厲虎他們都抓起來了,不會再有事了。」
白雪點了點頭,就那麼坐著,肩膀微微抽動。
兩人就著半窗月色,坐了很久。
陸崢一下下撫摸著她的後背:「去床上躺著,一會該難受了。」
白雪起身靠回床頭:「你也躺著,別撐著腿。」
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晨露的涼意透過窗縫滲進來。兩個人才合上眼睛,沒了聲音。
早上九點,護士長領著陸父陸母進來。
陸母把食盒一層層打開。小米粥、蒸蛋羹、清炒時蔬、燉得軟爛的排骨湯,擺了小半桌,都是家裡阿姨照著醫囑做的,清淡又養人。
「你們多吃點,身體能恢復的快點。」 陸母給白雪盛了碗湯,「慢點喝,有點燙。」
「媽,我自己來。」白雪伸手想拿過勺子。
「好,碗放在小桌板上,這個肩膀別使勁。」陸母細心的照顧白雪。
陸父站在陸崢床邊: 「你爺爺下午過來,坐會兒就走,他說按規矩來,不用特意等。」
陸父嘆了一口氣:「他最近很擔心你,在家總是念叨你。」
「好,他來,我和他說,讓他安心。」
「你讓阿崢先吃飯。」陸母瞥了一眼陸父,嗔怪道。
到了九點五十,護士長來提醒時間,陸父陸母不舍地把東西收拾好:「你們好好休息。」
下午兩點半,陸老爺子準點到的,進門先問迎過來的護士:「按規定探視時間來的,可以進嗎?」
得到肯定答覆,他才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來。
先看了看陸崢的石膏,眉頭輕輕皺了下:「傷筋動骨一百天,別著急。」
又轉向白雪,聲音放得和緩些,「丫頭,別想別的,先把身子養好。想吃什麼和你媽說。」
「好的,爺爺,你回去路上慢點。」白雪淺淺地笑著。
臨走時,老爺子把一摞書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指尖拍了拍最上面那本泛黃的書封,聲音沉緩:「沒事翻翻打發時間。你小時候就愛蹲我書房扒軍書看,都給你找出來了。」
說完又深深看了兩人一眼,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摞得整整齊齊的書脊上,舊紙頁泛著暖黃的光。
剛安靜沒兩分鐘,門被輕輕敲響。
江屹穿著白大褂走進來,一眼就瞥見床頭柜上的書,當即挑了挑眉,笑著調侃:「可以啊陸大隊,養傷都不落下進步呢?這是準備傷好回去直接考指揮學院?」
陸崢扯了扯嘴角,伸手虛虛點了他一下:「少貧。老爺子拿來的,閒著也是閒著。」
江屹笑著走過來,先低頭看了眼書脊,都是些經典的戰役論、特戰指揮教材,都是有些年頭的舊版本,一看就是老首長珍藏的書籍。
他收了笑翻開病歷夾:「行了,說正事。今天感覺怎麼樣?我查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