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白雪還在睡。
陸崢早就醒了,側頭看著她的睡顏。
九點多,門外傳來腳步聲,程璟川先探了個頭,沖陸崢做了個 「小聲」 的手勢,側身讓進身後的人進來。
是顧旅長,穿著便裝,手裡拎著水果,腳步放得很輕。
「怎麼樣?」 他走到陸崢床邊,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熟睡的白雪。
「後半夜吃了助眠藥,剛睡熟。」 陸崢低聲說,「沒大事,就是嚇得不輕。」
顧旅長點點頭,臉色沉了沉:「厲虎的事,是我們的疏漏,已經全面整改了。讓你們受驚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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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旅長代表組織慰問了兩句,話鋒一轉:「轉院的事,璟川跟我說了。我同意,回去養確實更合適。」
「手續我上午安排加急走,醫療轉機和沿途安保都安排好了,後天一早就走。」 程璟川在旁邊補了句,「總院那邊涉密康復病房已經留出來了,江屹會跟著一起回去,過去直接入住。」
陸崢鬆了口氣:「謝謝旅長。」
顧旅長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沉,「你們倆都是好樣的。回去好好養傷,別的都不用想,組織會考慮。」
他沒多待,前後不到十分鐘,知道病人需要靜養,尤其白雪受不了刺激,人多了反而不好。
顧旅長的腳步聲遠了,程璟川卻沒走,拉過椅子坐下。
陸崢靠在枕頭上,看他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忽然扯了扯嘴角,壓著聲音調侃:「我說你這天天往我這兒跑,隊裡沒別的事了?」
程璟川抬眼瞥他一眼,也半開玩笑地壓著嗓子:「隊裡事當然多。但把我派出去的臥底干將安安全全接回來、伺候好,那是當前頭號重要工作。真要是出點岔子,我這位置都坐不穩。」
兩人正小聲說著,門被輕輕推開:「何止他忙。你看看我,一個外科主任,現在專職管你們倆的傷,從早到晚釘在這病區,這待遇夠可以了吧?」
陸崢低低笑出了聲:「辛苦你們倆了。」
「廢話。」 江屹擺了擺手,走到床邊先看了眼白雪的呼吸,見她還睡得沉,才轉頭跟陸崢說,「跟我還來這套。等你們倆好了,回南城請我吃飯。」
「再說,我要不把雪兒治好了,心月能不讓我進家。」
說笑歸說笑,正事一點沒耽誤。
江屹仔細給兩人做了轉運前的最後評估: 「後背傷口癒合得還行,路上儘量平躺,少顛簸。」 他邊寫記錄邊低聲交代,「子宮宮縮疼還是會有,屬於正常。路上注意保暖,別受涼。」
轉頭又拍了拍陸崢腿上的毯子:「你這條腿儘量墊高。」
「知道了。」 陸崢點頭。
程璟川也站起身:「我先走了,下午再過來一趟,把路上用的東西送過來。你好好歇著,別亂動。」
陸崢 「嗯」 了一聲,目送他帶上門。
陸崢剛躺下,就聽見白雪輕輕哼了一聲。
「醒了?」
白雪慢慢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渙散,看見是他,才慢慢聚焦。第一反應就是伸手過來,攥住他的手腕。
「做噩夢了?」 陸崢聲音放得很柔。
她輕輕搖了搖頭,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低聲問:「昨晚那個人……」
「已經抓走了,不會再來了。」 陸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璟川都處理好了。還有個好消息。」
「嗯?」
「後天我們回南城,回總院養。」 陸崢看著她的眼睛,「回去環境熟悉,家裡也方便。」
白雪愣了一下。 像是沒反應過來,又像是有點不敢信。
她盯著陸崢看了好幾秒,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紅,輕輕 「嗯」 了一聲。
可這鬆弛只持續了幾秒,心底的空缺就跟著涌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 那裡曾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如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個還沒來得及睜眼看看世界的小糰子,永遠留在了邊境的風塵里。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要是 ta 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多好…… 南城很美。」
陸崢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看著她蒼白消瘦的側臉,看著她落在小腹上微微顫抖的手,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別開眼壓了壓翻湧的情緒,探過身去,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白雪安靜地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 「在在。」
「我們會永遠記住你。」
陸崢閉了閉眼,把她攬得更緊了些,悶聲回應她:「好,我們一起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