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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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因為腿傷的靜息痛睡得本就淺,迷迷糊糊間,聽見外面傳來極輕的軲轆聲,越來越近,最後 「吱呀」 一聲,停在了病房門口。
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凌晨兩點沒有保潔班次,夜班護士走路更輕,很少有推車發出這種聲響。
他轉過頭盯著房門,右腿不敢發力,稍一動就是鑽心的疼,只能繃緊渾身肌肉,屏息聽著門口的動靜。
「咔噠」 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藍色保潔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人推著清潔車走進來,腳步很輕,徑直走到了白雪的床邊。
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陰鷙、淬著恨,直直落在白雪熟睡的臉上。
「誰?」
陸崢壓著嗓子喝了一聲,聲音冷得像冰。
那人沒理他,右手緩緩往腰後摸去。
陸崢的手悄悄摸向床頭柜上的水杯,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拿到的「武器」。
這時,走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人像是被驚動了,猛地拔出彈簧刀,「咔嗒」 一聲彈開刀刃。冷白的寒光剛好掃過床頭壁燈的光,正正映在白雪的臉上。
光影掃過她的眼瞼時,白雪猛地睜開眼。
撞入眼底的是陌生人兇狠的眼神,和近在咫尺的、閃著光的刀。
她渾身瞬間僵成了石頭,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半分空氣,張了張嘴,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
耳邊嗡的一聲,黑石荒谷里的呵斥聲、拉扯聲、冰冷的槍口一齊湧上來,天旋地轉。
她眼前一黑,頭歪向一邊,眼睛還半睜著,卻完全沒了動靜。
「雪兒!」
陸崢撐著胳膊坐起來,右腿剛一受力,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竄上來,他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撐著坐起來。
就在這一瞬,病房門猛地被撞開,兩道安保的身影從外面撲進來,動作快得像獵豹。
那人剛要俯身,就被按在了地上,膝蓋狠狠頂在他背上,彈簧刀 「哐當」 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隊!沒事了!」 安保隊員壓著人低聲匯報。
陸崢半個字都聽不進去,所有注意力都在白雪臉上。
她臉色慘白,嘴唇烏青,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起伏。他伸著手攬過她。
「雪兒!醒醒!」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另一隻手瘋了一樣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江屹聽到聲音衝進病房,他快步撲到床邊,扒開白雪的眼瞼看了看,又摸了摸脈搏,鬆了口氣:「是驚嚇過度誘發的血管迷走性暈厥,沒事,沒生命危險。」
他轉頭吩咐護士:「氧氣袋接上,側臥位,別嗆著。」 又俯身用拇指狠狠按在白雪的人中穴上。
陸崢靠在床頭,直直盯著白雪的臉,攬著她的手在發抖。
大概五六分鐘的樣子,白雪的睫毛動了動。
她很慢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眼睛緩緩睜開,眼神渙散得沒焦點,好半天,才慢慢落在陸崢臉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眼角往下淌,卻沒哭出聲,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別怕,雪兒,沒事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手掌輕輕兜住她的肩膀,慢慢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白雪順著他的力道側過身子,輕輕靠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冰涼的手緊緊攥住他胸前的病號服。
陸崢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小腹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沒事了,我在。」 他低聲一遍遍安撫著,「人抓走了,沒有別人。」
走廊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程璟川推開門,先看了眼床上臉色慘白的白雪,又沖陸崢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出聲。
他湊到陸崢耳邊,捏著嗓子輕聲說說:「是厲虎,厲梟的養子。前段時間我們查到他在境外,在醫院加了安保。」
「沒想到這麼快回來,還買通了後勤一個臨時工,換了保潔服混進來,奔著報仇來的。人已經押去看守所了,現在外圍全清了,不會再有第二個。」
說完他直起身,看了眼白雪,又沖江屹遞了個眼色。
「就是驚嚇,沒別的事,醒過來就好了。」 江屹也壓低聲音,「後半夜多盯著點,別讓她再受刺激。」
陸崢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沒離開過白雪的臉。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
白雪就那樣睜著眼睛,直直看著天花板,手一直緊緊攥著陸崢的手。偶爾困得眼皮往下垂,剛合上不到兩秒,又猛地睜開,呼吸跟著急促起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她不敢睡。一閉上眼,就是近在咫尺的冷亮刀光,和那雙壓在帽檐下陰鷙的眼睛。
陸崢陪著她,低聲哄了一遍又一遍。
她都聽著,也輕輕點頭,可眼睛還是不肯閉。
天邊泛起了青灰色,她的臉色比剛醒的時候更白了。
他輕輕抽出手,想去按呼叫鈴。
「別……」 白雪拉住他的手腕,聲音細碎。
「我不出去,我叫江屹過來一趟。」 陸崢連忙按住她的手,聲音放得輕柔,「你這樣熬著,傷口該疼了。讓他過來看看,沒事的。」
白雪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江屹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眼裡帶著紅血絲。這幾天他全權盯著倆人的傷情,也熬了很久。
他俯身給白雪測了脈搏,又看了看她的瞳孔:「急性應激反應,睡不著正常。她現在太虛了,再熬夜,身體受不了。」
「能不能用點助眠的?」 陸崢問。
江屹點頭:「可以,用短效的,半片就行,幫她睡三四個小時緩一緩。」
他轉身從護士站拿過藥,遞到床邊,放柔聲音跟白雪說:「就半片,吃了好好睡會兒。」
白雪看著藥片,沉默了幾秒,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藥效上來得不算快,她又睜著眼躺了半個多小時,眼皮才慢慢沉了下去。
攥著陸崢的手漸漸鬆了些,呼吸也慢慢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陸崢卻沒了睡意。
右腿的靜息痛一陣陣往上竄,他沒心思管,側著頭,目光一直落在白雪的臉上。
她睡得不安穩,偶爾嘴裡含糊地哼一聲,像受了驚的小動物。
他心裡又澀又疼。
從龍嶺村到現在,她挨了槍子,失了孩子。這地方離邊境太近,到處都是任務留下的影子。
正想著,房門被輕輕推開,程璟川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他先看了眼熟睡的白雪,才走到陸崢床邊:「都處理完了,厲虎押看守所了,審了一路,嘴硬得很,但物證足。買通的那個臨時工也控制了,以後不會出這種事。」
陸崢微微點了點頭:「哥,幫我申請,轉回南城總院。」
程璟川愣了一下。
「這邊不能再待了。」 陸崢的目光還落在白雪臉上, 「接二連三的刺激,她受不了。回總院,環境熟悉,家裡也方便,能好好照顧。」
程璟川立刻懂了。他本想等傷情再穩一周,可昨夜這一鬧,他也明白,再待下去,沒等傷好,精神先垮了。
「行。」 他點點頭,「我上午跟顧旅長匯報,走審批。總院那邊我安排好,你們過去直接入住。」
陸崢 「嗯」 了一聲。
天漸漸亮了,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輕響。陸崢還是沒睡。
他就那樣躺著,看著白雪的睡顏,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蹙著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