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剛收拾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江屹和婦科張主任一前一後走進來。
「陸阿姨。」 江屹先打了招呼，目光落在白雪臉上，刻意放輕了聲音，「感覺怎麼樣？」
白雪抬頭看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在軍醫院，他倆是老搭檔，一台手術站四五個小時，默契得不用多說一句話。
可現在，她裹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還沉浸在那段陰暗的記憶里，對著熟悉的同事，竟一時找不到開口的勇氣，也不知道該以哪個身份說。
江屹也沒多問，沖她微微點了下頭，轉頭給陸崢檢查腿上的傷口。張主任則掀開白雪後背紗布的邊角看了看，又低聲問了幾句小腹的感受。
「恢復得不錯，沒有感染跡象。」 張主任合上病歷，「子宮宮縮是正常過程，如果疼得厲害就說，不用硬扛。」
陸崢在旁邊補了句：「她夜裡總是睡不沉，一點動靜就醒。」
「術後體虛，加上受了驚嚇，慢慢來。」 江屹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補了句，「別著急，給她點時間。」
查完房，兩人輕輕帶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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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送兩人到門口，折回來就聽見陸崢說：「媽，你回酒店睡一覺吧。熬了快四天了，回去洗洗，好好睡一覺。」
「那怎麼行，你們倆都動不了，沒人在怎麼行。」 陸母立刻搖頭。
「有護士呢，按鈴就來。」 陸崢聲音很輕，「這會沒事，你回去休息好，不然你累壞了，我跟雪兒更放心不下。」
正說著，陸父的電話打了過來，問上午的查房情況，順帶提：「要不我跟部隊申請個護工？你一個人照顧倆病人，太吃力了。」
陸母拿著手機走到走廊，壓著聲音說：「雪兒現在見了生人就緊張，多個人在她面前晃，反倒不利於恢復。我一會回去休息，你別擔心。」
陸母掛了電話進來，她嘆了口氣：「行，那我下午回去晚點再過來。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聽見沒有？」
「知道了，媽。」 陸崢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陸母又給白雪掖了掖被角，叮囑了好幾句，才拎著保溫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病房裡。
白雪躺著，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單。小腹又開始一陣陣發緊，是子宮收縮的疼，墜著，擰著，連帶著腰部都酸的厲害。
她咬住下唇，沒出聲，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滲進枕頭裡。
陸崢撐著胳膊往她這邊又挪了點，伸出手，溫熱的掌心隔著病號服輕輕貼在她小腹的位置。
暖烘烘的溫度慢慢透過來，墜痛的酸脹感好像真的輕了點。
白雪看著他，看到他額頭上凸起的青筋。她知道，他每次傷疼得厲害，就會這樣抿著嘴，繃著下頜。
「你腿疼了？」
陸崢剛想搖頭，就見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睛亮的很，像從前一樣。
他泄了氣似的低笑一聲，聲音啞啞的：「有點。剛才挪過來扯了一下。」
「誰讓你亂動的。」 白雪小聲埋怨，輕輕往他那邊挪了挪，讓他的手貼得更穩些，不用再探著身子費勁。
陸崢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扯了扯嘴角：「挺好，今天咱倆湊一塊兒疼了。你疼你的，我疼我的，也算有個伴，不孤單。」
白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彎了彎嘴角，很淺。
都疼，可身邊躺著的是對方，好像連疼都不是一個人了。
她的手也放在了肚子上：「ta 應該也很疼吧。」
陸崢的手猛地一縮，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鈍鈍地疼。他沉默了幾秒，放柔聲音：「ta 一定很勇敢。跟你一樣。」
白雪眼淚慢慢從眼角滑下來，滴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安靜地躺著，任由他的手暖著小腹，任眼淚靜靜地流。
「人都抓到了嗎？沈烈他們，沒跑吧？」白雪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問。
這是任務結束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任務里的人和事。
陸崢心裡咯噔一下，怕勾起她不好的記憶，只輕描淡寫地說：「都抓到了，一個都沒跑。放心。」
「哦。」 白雪輕輕應了一聲。
「陳默。」她忽然下意識地輕聲喊。
話音剛落，兩人都愣了。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陸崢先低低笑出了聲，有點恍惚：「還沒改過來呢？」
白雪也笑了，笑得很輕，有點無奈：「順口了。」
「以後叫陸崢。」 他輕輕攥了攥她的手，掌心滾燙，「陸崢陪著你。」
「嗯。」 白雪應了一聲，指尖回握住他的手，「陸崢。」
剛說完，白雪突然哭起來，肩膀輕輕抖著，發出細碎的哭聲。
「雪兒，怎麼了？」 陸崢心一下揪緊了。
她埋著臉，聲音悶悶的：「ta 還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一句話砸在陸崢的心上。
他眼眶瞬間就熱了，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開口：「陸今也。」
他牽著她的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疊在一起，像以前在龍嶺村的夜晚，兩個人握著手輕輕地摸著小腹；仿佛能碰到那個小小的、柔軟的生命。
「陸今也小朋友，我是你的爸爸，陸崢。」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這是你的媽媽，白雪。」
「今是今日的今，也是的也。」
沒能陪你走更遠，但你有名字，被爸爸媽媽認認真真地期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