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陸母靠在床邊的躺椅上,熬了幾天早就撐不住,迷迷糊糊打了盹。
右腿的鈍痛一陣接一陣往骨子裡鑽,痛的他毫無睡意,看著打盹的陸母,安靜睡著的白雪,他咬了咬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睡夢中的白雪,感覺左手暖暖地。她緩緩掀開眼皮,眼神有點朦朧,茫然地掃過天花板,再慢慢轉過來。先看見窗邊的月光,再看見守在不遠處的陸母,最後,目光落在陸崢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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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好半天。
她很慢很慢地,往他這邊挪了挪身子。挪一下就停一停,扯到後背傷口時,眉頭輕輕蹙一下,也不吭聲,還是一點點挪過來,離他更近了些。
「瑤瑤。」 白雪剛一動,陸崢就睜開了眼睛,「是我。」
白雪彎了彎嘴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被陸崢牽著的手,緊了緊,回握住他的大手。
「雪兒 ,餓不餓?」陸崢見她情緒穩定,輕聲地說。
白雪想起來什麼似的,她的手慢慢從被子裡拿出來,輕輕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攥緊了病號服。
下一秒,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湧出來,順著鬢角滑進頭髮里,無聲無息。 沒有抽泣,沒有顫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流著淚。
陸崢下意識就想撐起身去抱她,剛一發力,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竄上來,他悶哼一聲,重重跌回枕頭上。
他無力再亂動,只能伸長胳膊,指腹擦過她的眼角,擦去不斷滾落的眼淚,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哭了,雪兒,我在這兒。」
這句話像是開了閘。原本無聲的眼淚,忽然就破了防。
她的肩膀開始輕輕發抖,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來,細細的,碎碎的。她哭得不凶,也不鬧,只是控制不住地掉眼淚,控制不住地抽噎人。 她攥著陸崢的手,越來越用力,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陸崢就靜靜躺著,攥著她的手,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他知道她疼。
不知哭了多久,哭聲漸漸弱下去,最後變成細碎的抽噎。
白雪哭累了,眼皮慢慢沉下來,握著他的手沒松,頭往他這邊偏了偏,又睡著了。
陸母早就醒了,坐在旁邊看著,捂著嘴不敢哭出聲。見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站起來,出去叫醫生。
江屹和婦科張主任很快過來,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了眼監護儀上的心率,又掀開紗布邊角看了看後背的傷口,還好。
「情緒穩定。」 江屹低聲跟陸崢和陸母說,「能哭出來,比憋在心裡強,說明她對你們是完全放鬆的。」
張醫生也點頭:「現階段先這樣,別逼她說話,安心養身體。再醒來,讓她吃點東西。」
江屹和張醫生帶上門出去了,病房裡重又靜下來,監護儀滴滴的輕響。陸崢的目光又落回白雪臉上。
陸母站在床邊看了會兒白雪,見她呼吸平穩,睡得沉了,才輕手輕腳走到走廊,掏出手機給陸父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政庭,你明天一早多送一些吃的過來,雪兒醒了,兩個人都能吃一些。」
第二天一早。
陸父拎著兩個保溫桶過來了。涉密病區管控嚴,外來家屬不能進,只能在門口的交接區等著。
陸母走出去,接過沉甸甸的保溫桶。
「都還好嗎?」 陸父下巴上冒了點胡茬,眼裡滿是紅血絲。
「好些了。雪兒醒了一場,哭了會兒,又睡了。阿崢腿還疼,不敢亂動。」
陸母嘆了口氣,「就是雪兒,嚇著了,不能見生人,看著心疼。」
「你辛苦了。」 陸父看著她憔悴的臉,皺了皺眉,「我問問什麼時候能換人,你一個人熬不住。」
陸母剛要搖頭,陸父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臉色微頓,接起來放低了聲音:「爸。」
「嗯,都在醫院。脫離危險了,你別擔心。陸崢腿傷,白雪身上也有點傷,都在養著。」
「穩定了就轉回南城。您在家好好的,別亂跑。」
掛了電話,陸母立刻皺眉:「你怎麼跟老爺子說了?他年紀大了,再擔驚受怕的……」
「不說才擔心。」 陸父搖了搖頭,「老首長了,我們倆匆匆地一起出來,他心裡能沒數?知道人沒事,他反倒踏實。」
陸母抿了抿嘴,點點頭:「行吧,我先進去了。你也回去歇著,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拎著保溫桶進病房時,陸崢醒了,側頭看著白雪的側臉,聽見動靜才轉過來。 「爸來了?」
「嗯,送吃的過來。」 陸母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 「你先吃點。」
她扶著陸崢慢慢墊高枕頭,讓他半靠著坐起來,又用勺子舀起來,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陸崢有點不好意思:「媽,我自己來就行。」
「別動,你不好使勁,再扯到傷口。」 陸母看著他,又舀了一勺,「你上一年級的時候,還要餵飯呢?」
陸崢咳了一聲,耳尖有點熱:「那時候發燒,耍賴呢。」
「還說呢,燒得迷迷糊糊的,就攥著我衣角不放,說媽媽餵的飯香。」 陸母說著,語氣更軟了,看著兒子下巴上冒出的青胡茬,心裡一陣酸疼。
吃到一半,旁邊病床上忽然傳來很輕的聲音。
陸崢第一時間轉過頭去。
「雪兒,醒了?」 陸崢立刻放柔了聲音,「渴不渴?」
陸母連忙放下碗,倒了溫水,坐在床邊俯下身,聲音輕得像哄小孩:「雪兒,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白雪輕輕點了點頭。
陸母把吸管遞到她唇邊,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她舒服了些,眼神也慢慢清明了,看著陸母,乖乖地一口一口喝。
「餓不餓?吃點粥好不好?」 陸母輕聲問。
白雪又點了點頭。
陸母盛了小半碗粥,一勺一勺地餵她。白雪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咽。
正吃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女護士端著換藥盤走進來,笑著說:「醒啦?剛好,該換後背的藥了,看看癒合情況。」
話音剛落,白雪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里飛快掠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就往床角縮。
陸母察覺到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怕,媽在這兒呢。」
她聲音輕柔,回頭跟護士說,「姑娘麻煩你輕點兒,我們雪兒怕疼。」
「阿姨您放心,我動作很輕的。」 護士連忙點頭。
換藥的時候,白雪一直緊緊攥著陸母的手,沒躲也沒掙扎。
陸母一直握著她,時不時輕聲說句 「快好了啊,乖」,像哄小時候受了委屈的陸崢一樣。
換完藥,護士出去了,白雪慢慢鬆開手,指尖還留著陸母掌心的溫度。
她抬頭看著陸母,眼睛有點紅,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很軟: 「媽。」
陸母愣了一下,眼睛瞬間就紅了,連忙應了一聲:「媽在。」 她伸手輕輕捋了捋白雪額前的碎發
陸崢躺在旁邊的床上,看著這一幕。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小米粥的香氣,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