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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咫尺天涯

  下午兩點,ICU 的門終於打開了。

  白雪躺在病床上,依舊閉著眼,睫毛垂落,安靜得像沒了呼吸,只有監護儀上平穩的線條證明她還活著。

  醫護人員徑直推進陸崢所在的病房 ,程璟川提前協調好的雙人單間,涉密人員專屬,安靜也方便家屬照料。

  病床在旁邊停下,陸崢側著頭,目光黏在她臉上。她嘴唇乾裂發白,下巴尖得刺眼。

  他喉嚨發緊,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可胳膊剛抬過半寸,渾身的疼痛扯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陸崢看著還沒醒的白雪,啞著嗓子問程璟川:「雪兒的傷……」話剛出口,他的嗓子便堵住了。

  程璟川沉默了,看了看白雪,走到陸崢床邊坐下:「後背一槍,貫通傷,沒碰到心肺大血管,但失血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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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衝進去的時候,厲梟剛開完槍,她整個人趴在你身上,後背正對著槍口的方向。」

  陸崢攥緊床單,聲音發顫:「我昏過去之前,她被人摁在角落……」

  「我們進去時,周盛他們跑遠了。」 程璟川聲音沉得發悶,「從現場痕跡看,她是從牆角爬過來的,撲在你身上擋的這一槍。」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滴滴的響。

  陸崢喉結重重滾了好幾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最後那段清醒的記憶里,她被人摁在角落,破碎不堪的痛哼,腿間洇開的深色血痕。

  他不敢問,像只要不問出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他聲音壓得很低:「那…… 孩子呢。」

  程璟川看著一向陽光開朗的陸崢,此刻失落的樣子,深深嘆了一口氣:「沒保住。現場大出血,術中胚胎殘留多,做了兩次清宮。以後…… 受孕很難,就算懷上也很難保住。」

  「手術的時候,跟叔叔阿姨說過。」

  陸崢轉頭看下白雪,眼角一片濕意:「她一定很疼。」

  程璟川欲言又止,忍不住低聲問:「你們怎麼……」

  陸崢怔怔地看著天花板,胸口像被生生掏走一塊:「是領結婚證那晚,是意外。」他閉了閉眼:「在龍嶺村,我們沒有過。」

  「厲梟多疑,是這個孩子打消了他的顧慮,也幫我們隨行出山。」

  程璟川一怔,深深嘆了口氣,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傍晚時分,窗外的天染成暗橘色。

  白雪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陸崢一直盯著她,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雪兒……」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看著天花板。

  「雪兒。」,

  過了好一會,她才循著聲音轉過頭。

  陸母連忙走過去,聲音很輕:「雪兒,醒了?渴不渴?」

  白雪沒說話,轉過頭看著陸崢。

  陸崢剛要說話。

  做術後評估的值班醫生走到床邊溫聲說:「白雪,我檢查一下……。」 說著,伸手準備掀開被子。

  「別碰我!」 白雪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床角縮,脊背緊緊抵著床頭,雙手緊緊抱住自己,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眼底滿是驚恐和抗拒。

  「別碰我!走開!」 她掙扎的幅度很大,後背的槍傷創口瞬間滲出血來,染紅了紗布,監護儀上的心率飆得飛快。

  「小心傷口!」 一起來的江屹連忙出聲安撫,「我們不碰你,你別激動,慢慢呼吸 ——」

  可白雪根本聽不進去,只是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胸口劇烈起伏。

  幾個醫護見狀,往後退了幾步。

  「雪兒,別害怕,我是陸崢。」陸崢抬起手,想牽著她。

  白雪掙扎著往床的另一邊退,手背上的輸液針,鼓起大包,血液回流:「啊,走開!」

  江屹轉頭看向陸母和陸崢:「這樣不行,她創傷後應激反應太強烈,再動會扯到傷口,得用小劑量鎮靜劑讓她平復下來。」

  陸崢心口一揪,看著她渾身發抖、傷口滲血的樣子,啞著嗓子點點頭:「…… 用吧。」

  女護士推了藥,沒過幾分鐘,白雪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弛下來,眼睛緩緩閉上,重新陷入沉睡,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像還困在噩夢裡。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滴滴的聲響。

  陸崢躺在另一張床上,側著頭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起她維和受傷的時候,也是這樣安靜地躺著,那時候他堅定地守著她,想要一直保護她。

  現在他就在她旁邊,咫尺距離。

  江屹和婦科主任對視一眼,輕輕帶上門走到過道,程璟川正等在外面。

  「情況怎麼樣?我剛聽到白雪的聲音。」 程璟川壓低聲音問。

  婦科主任先搖頭:「PTSD 急性期,反應劇烈。」

  江屹接話:「這個階段做不了心理治療,先把外傷養好,情緒上順著來,別刺激。等她身體好些,再談後續心理治療。」

  病房門沒關嚴,幾句話順著門縫飄進去,落在陸崢耳朵里。

  「媽。」 他啞著嗓子叫陸母,「你叫護士來搭把手,把我這床往她那邊挪挪,並排著。」

  陸母愣了下:「你這腿剛固定好,挪床扯到傷口怎麼辦?」

  「沒事,慢一點。」 陸崢的目光沒離開過白雪的臉,「她醒了第一眼能看見我。」

  護士過來小心翼翼地挪了病床,兩張床並排靠在一起。

  陸崢試著抬了抬手,能夠到她的手腕,鬆了口氣。

  暮色一點點沉下來,漫過兩張病床,漫過兩個滿身傷痕的人。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口,程璟川背對著病房方向,接起加密工作手機,聲音壓得很低:「旅長。」

  電話那頭是顧旅長沉穩的聲音:「情況怎麼樣?兩個人都穩住了?」

  「陸崢沒事了,白雪剛轉普通病房,剛才急性應激反應,用了鎮靜劑,現在睡了。」

  程璟川頓了頓,「這丫頭傷得重,心理創傷也深,筆錄等她穩定點再說。」

  「好,人是第一位的,程序可以往後挪。」顧旅長語氣沒波瀾,「案子推進順利:厲梟、沈烈兩邊都落網了,他們倆零口供,但現場起獲的槍枝、帳本都在;周盛、周奎,幾個副手已經鬆口,核心交易鏈條全招了,下面的人也指認得差不多,定罪沒問題。」

  程璟川有些擔心:「還有條線沒落地 ,厲梟有個養子叫厲虎,這次交易全程沒讓他參與,案發前幾個月就被送到境外了,藏得很深,之前周盛他們口供里都沒提過具體信息,現在人下落不明。」

  「已經協調邊防和境外警方協查,但那邊情況複雜、線索少,得費點時間。」

  顧旅長補了句,「安保再升一級,我跟軍區打了招呼,涉密病區加派崗哨,24 小時輪崗。這小子是厲梟從小養大的死忠,厲梟對他有救命之恩。」

  「是,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程璟川站在窗邊,回頭望了眼病房緊閉的門,轉身去找安保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