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特戰隊完全控制現場、確認所有主犯落網後,顧旅長帶著參謀和警衛人員踏入廳堂。
他先掃過一眼被按押的犯人、滿場的贓物,確認收網戰果,隨即目光落在地上血泊里的兩人身上,面色瞬間鐵青。
冰冷的石地面上,蘇瑤死死覆在陳默身上。
後背貫穿的槍傷浸透了大片暗紅血液,染紅了整片衣襟,血水順著身體蔓延開來,積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她意識早已渙散,十指卻深深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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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陳默渾身遍布大面積淤青、鈍器挫傷、面色灰白,深陷重度昏迷。
顧旅長當場沉聲下達緊急指令: 「封鎖現場,專人封存所有物證,犯人立刻分批押離!」
「優先救人!調動所有急救資源,直升機即刻待命,全程綠色通道,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兩人性命!」
程璟川大聲喊:「江屹!快!」
江屹拎著急救箱衝到兩人身側,他只掃了一眼,心就沉到了底。
目光掃過蘇瑤身上那件程璟川的外套,他蹲在蘇瑤一側,極其小心地掀起衣角。瞥見裡面的襯衣,從領口斜斜撕到腰側,顯然是被人強行撕扯的痕跡。
江屹指尖一頓,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程璟川,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睛盯著地面,指節攥得泛白。
兩人沒說一句話,可彼此都懂了那沒說出口的震怒與心疼。
蘇瑤後背槍傷還在滲血,腿間洇開一大片暗褐血跡,整個人伏在陳默身上一動不動。
「陳默重度全身性鈍器挫傷,深度昏迷,生命體徵極不穩定!蘇瑤後背貫通傷,生殖道活動性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江屹一邊報傷情,一邊摸出止血鉗和無菌紗布,飛速給蘇瑤做後背加壓止血,另一隻手扯開急救包,掏出升壓藥準備肌注。
「立刻抗休克,加壓止血,準備擔架轉運!」
醫護人員立刻上前,準備分離兩人、轉移擔架。
可蘇瑤緊扣陳默的十指僵硬頑固,死死攥緊,如同執念一般,根本掰不開。
程璟川看著這一幕,喉嚨發堵:「小心點,慢一點。」
江屹咬牙,俯身上前,指尖小心翼翼嵌入她緊繃的指縫,一點點用力,強行掰開她緊扣的手指。
一根、兩根…… 僵硬冰冷的指尖緩緩鬆開,每掰開一寸,都像撕開人心最軟的地方。
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龐、濕透血色的後背、身下慘烈的血跡,看著這對浴血並肩、遍體殘破的臥底愛人,見慣生死的他們,再也繃不住了。
江屹眼眶通紅,他聲音沙啞哽咽: 「…… 撐住,求你們,一定要撐住。」
指尖全部掰開的那一刻,蘇瑤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胳膊軟軟滑落。
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將兩人分離,平穩抬上專屬急救擔架。
無菌紗布層層裹住蘇瑤猙獰的後背槍傷,也掩住她無人看見的破碎與絕望。
保溫被褥嚴密裹緊渾身冰冷、傷痕累累的陳默,竭力維繫他飄搖微弱的生機。
兩副擔架快速抬離,穿過全體肅立靜默的軍警隊列。
院外直升機轟鳴聲震天而起,劃破沉沉暗夜。
程璟川嗓音壓得極低,滿是愧疚: 「外圍崗哨拖延太久,是我們來晚了。」
凌晨四點,邊境市第一醫院,急救中心燈火通明。
兩人推下直升機,直接送入手術室。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
程璟川靠牆站著,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術室的門。
護士抱著一摞知情同意書快步走過來,掃了眼走廊里只有他一個人,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哪位是病人家屬?急診搶救、麻醉知情同意,都得簽字。左邊陸崢,右邊白雪。」
程璟川立刻上前一步:「我是他們專案負責人,姓程。家屬暫時趕不到,按涉密人員急救預案走,我來簽。」
他接過筆,指尖微顫,翻到落款頁快速簽下名字,一頁接一頁。
「醫院已經上報醫務科啟動緊急綠色通道了,先救人,家屬手續後面補。」 護士收齊單子,又補了句,「陸崢是江屹醫生主刀;白雪那邊胸外、急症、婦科三組專家已經上台了,聯合搶救槍傷和宮腔出血。」
程璟川點點頭:「辛苦了,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
護士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進了手術室。
走廊又安靜下來。
程璟川走到窗邊,窗外是沉沉的夜,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荒谷里的畫面,蘇瑤覆在陳默身上,滿地血跡,那件從領口撕到腰側的襯衣。
不知熬了多久,左側手術室的門忽然開了,護士探出身,手裡攥著張紙,臉色繃得很緊:「程隊!陸崢術中出現持續性創傷性休克,血壓反覆暴跌,多內臟器供血不足,隨時可能術中驟停。這是病危通知書,家屬簽字確認。」
程璟川大步走過去,接過紙掃了一眼,喉嚨發緊,提筆就要落。
筆尖剛碰到紙面,右側手術室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另一名護士幾乎是跑著過來的:「程隊!白雪宮腔大面積滲血止不住,失血性休克,雙項病危,手術風險還在上升!您快簽一下!」
程璟川落筆如風,潦草地簽下名字。剛把第二張的落款劃完,兩名護士抓過單子轉身沖回手術室,兩扇門重重合上,將生死與喧囂一併隔在了裡面。
他攥著筆的手還僵在半空,指腹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目光釘在右側手術室那盞猩紅的指示燈上,那憋了一路的後怕與愧疚猛地翻湧上來,程璟川攥緊拳頭,轉身對著牆面狠狠砸了一下。
「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手背瞬間傳來鈍痛,可他像沒知覺一樣,額頭抵著冰冷的牆面,重重喘了口氣。
過了一會,他直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旅長的電話: 「首長,兩人都下病危了,術中情況很不穩定。白雪是孤兒。我申請特批通知陸崢父母過來,以家屬身份對接後續事宜。」
「批准。派軍機接,全程保密,對外口徑統一是執行公務意外受傷。立刻去辦。」
天際破曉時分,軍機降落在樓頂停機坪。
陸父扶著陸母,踉蹌快步走下懸梯,直達手術室外。
陸母眼底通紅,滿臉慌張,抓著程璟川的手臂聲音發顫: 「璟川,他們怎麼樣了?」
程璟川輕聲安撫: 「阿姨,目前還在手術中。」
程璟川看了看陸父、陸母,不忍隱瞞,補充道:「只是兩人都下了……病危。」
連夜奔波、情緒瀕臨崩潰的陸母,眼前一黑。
「阿姨!」 程璟川立刻伸手扶住,眾人快速將陸母安置在長椅上。
漫漫長廊,幾個人煎熬的等待。
清晨八點半,左側手術室率先開門。
江屹摘下口罩,眼底滿是紅血絲。
陸父立刻起身,聲音沙啞:「江屹,阿崢怎麼樣?」
「生命體徵穩住了。」
「但他這次酷刑受傷嚴重、右腿最嚴重,大面積重度鈍器毆打、重壓拖拽、筋膜反覆撕裂,導致右腿深層肌群缺血壞死、肌筋膜重度粘連、末梢神經軸索損傷。」
陸母剛醒過來,臉色慘白,一邊聽著一邊落淚。
陸父哽咽:「辛苦了。」
右側手術室燈依舊長明。七十分鐘極致煎熬後,右側手術室紅燈終於熄滅。 三名專家組組長一同走出,面色凝重。
程璟川立刻上前:「主任……」
專家組組長看向陸家父母,正式告知術後病情與預後: 「患者白雪,後背槍彈貫通傷,幸運避開心肺大血管要害,沒有致命臟器破損,但術中累計輸血兩千八百毫升,接近全身換血,失血極度嚴重,萬幸輸血及時,保住了性命。」
「本次重傷核心不在於槍傷,在於藥物傷害 + 外力創傷導致的子宮不可逆損傷。」
「患者術前被強制攝入大量強效催情類藥物,引發子宮持續性劇烈宮縮,疊加恐懼應激、外力撞擊,直接導致宮內胎停、急性大出血、自然流產。」
「首次探查發現流產殘留嚴重、胎膜大面積粘連,為保命,我們術中緊急實施二次清宮手術。」
婦科專家組組長,猶豫了下,補充說:「患者子宮內膜嚴重變薄、部分功能受損。」
「醫學評估:後續受孕概率大幅降低,妊娠保胎難度高,極易發生習慣性流產。」
陸母渾身發顫,緊緊攥著陸父的手腕,眼淚一滴滴打濕衣衫:「她才 27 歲……」
陸父伸著胳膊穩穩扶著她,自己的手背卻繃著青筋發抖。
程璟川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他想起女兒依依說:「雪兒阿姨可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