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院外傳來了引擎聲。
數輛越野車、貨車停在門口,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烈從車上下來,一身黑衣,氣場陰鷙,身後跟著十幾個持槍的手下,站位精準,一看就是狠角色。
他踏入廳堂,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的黑木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厲梟,你這是清倉大甩賣啊。」
「世道緊,留著貨燙手。」 厲梟迎上去,神色不卑不亢,「倒是沈兄,每次都帶這麼多人,不累?」
「小心駛得萬年船。」 沈烈似笑非笑,目光又掃了眼偏廳的方向,沒再多問。顯然剛才盤問的事,副手已經跟他匯報過了。
雙方不再廢話,開箱驗貨。一邊是槍械配件,金屬冷光森森;一邊是高純度違禁品,封裝整齊。
成箱的貨品擺在廳堂中央,數量驚人。
兩大梟首分立兩端,一邊點數,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話里都帶著刺,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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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梟,你這龍嶺村經營這麼多年,真捨得一次性全出了?」
「錢到手才是自己的,占著貨有什麼用。」
厲梟指尖敲了敲箱子,「按咱們之前說好的來,這兒是樣品和三成尾款,龍嶺村倉庫那批大貨,同時交割,周盛在那兒盯著,保准分量不差。」
「我還以為你後院起火,急著跑路呢。」 沈烈嗤笑一聲,抬了抬下巴,「我的人已經到了,你那個周盛…… 靠譜?別到時候少了貨,我可不認帳。」
「老兄弟了,比誰都穩。」 厲梟淡淡一句,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與此同時,龍嶺村後山倉庫。
倉庫大門敞開,車燈照著摞得老高的貨箱。
周盛叼著半根煙,慢悠悠地拿著貨單翻箱子,身邊沈烈的人催了第三回,他都不緊不慢地擺手:「急什麼?幾十箱貨,少了一箱誰擔待得起?你們沈老大特意交代要清點清楚,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
他故意把每箱都拆開驗封,點完一遍又皺著眉說數對不上,要復盤重來,還時不時喊人去搬錯放的貨,硬生生把本該半小時完的活,磨了快一個鐘頭。
遠處山道的陰影里,一支特戰隊靜靜潛伏著,只等主現場信號。
程璟川帶著突擊隊主力,早就在黑石荒谷部署好了。
黑石荒谷的私宅里,交易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箱子挨個驗過,數目對得上,沈烈的人把裝著尾款的箱子推過去,厲梟的手下俯身清點。
堂下兩邊人馬分列站定,槍栓拉動的輕響混在風裡,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烈的一個手下撞進來,臉色發白:「烈哥!不對勁!西邊土坡崗哨一直沒回應,估計人沒了!」
沈烈猛地抬眼,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幾乎是同時,厲梟的人也從外面衝進來,聲音發緊:「梟哥!北邊的哨卡也聯繫不上了,像是被人摸了!」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厲梟緩緩站起身,腿上的傷扯得他眉頭一皺,可眼裡的寒意更重了。
交易臨時改到夜裡,知道准信的人屈指可數。
「周奎。」 他聲音冷得像冰,「去偏廳,把那兩個人帶過來。」
「是!」
偏廳里,陳默貼著牆站著,耳朵捕捉著隔壁的每一點動靜。
蘇瑤坐在長凳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陳默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地點了下頭,示意她穩住。
驗貨的碰撞聲、清點聲斷斷續續傳過來,他心裡默默數著:貨快驗完了,收網的時刻,快了。
直到腳步聲急匆匆衝過來,門被猛地踹開。
「走!老大叫你們。」
陳默和蘇瑤被兩個壯漢架著推進來。
剛進門就感覺到屋裡的殺氣,兩人心裡一沉,面上卻不露,低著頭站在那兒。
厲梟沒說話,就坐在藤椅上盯著他們,眼神像刀子似的,從蘇瑤的臉掃到陳默的肩,來回颳了好幾圈。
堂里靜得嚇人,只有窗外的風聲。
他其實有那麼一瞬間不願往最壞處想。這條腿是蘇瑤冒著風險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這幾個月她安安靜靜看病配藥,從不問東問西,連周奎都誇她本分。
他甚至想過,等這筆交易做完,就留他們在村里,給她開個小醫館。
過了好半天,他才開口:「蘇醫生,在哪學的醫?」
蘇瑤抬了抬眼,語氣平靜:「家裡傳的,遊走江湖這些年,練出來的。」
「是嗎?」 厲梟冷笑一聲,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我見過多少游醫,縫個傷口歪歪扭扭,連消毒都做不利索。你給我縫的那兩針,手法比縣醫院的外科大夫還規整,無菌做得比城裡診所還講究。這也是家裡傳的?」
蘇瑤心裡一跳,面上卻穩著:「梟哥說笑了,治病救人的本事,自然要練紮實。」
「行,算你會說。」 厲梟目光一轉,落在陳默身上,「你呢?當兵的?」
陳默沒抬頭,聲音低沉:「混口飯吃,乾重活的。」
「嘴都挺硬。」 厲梟忽然抬手,「啪」 的一聲把一把手槍拍在桌上,槍口慢悠悠地對準了蘇瑤的方向。 「我最後問一遍。」
他眼神陰鷙,「交易改到夜裡的事,只有我身邊幾個人知道。怎麼剛改完,外面就有人摸過來了?是不是你們倆,給外面的條子遞的信?」
陳默往前一步,下意識把蘇瑤護在身後,脊背繃得像張弓:「梟哥,您真的誤會了。我們夫妻就是混口飯吃,哪有那本事,也不敢啊。」
「不敢?」 厲梟朝周奎抬了抬下巴。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 「砰」 的一聲槍響,緊接著是零星的對射聲。
沈烈的人又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烈哥!真被圍了!
沈烈猛地側頭,眼底戾氣暴漲:「是軍警!」
厲梟心口驟沉,厲聲低吼:「不可能!山道我布了三層崗哨、多重障礙,他們沒那麼快突進來!」
話音剛落,外圍接連響起刺耳的槍戰與爆炸聲,崗哨阻擊聲此起彼伏,拖住了增援隊伍。
沈烈瞳孔驟縮,死死盯著二人,滔天怒火瞬間炸穿理智: 「是你們!從頭到尾都是你們設局臥底!騙我交易、騙我入局!」
厲梟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聲線嘶啞暴戾,字字淬血: 「你們…… 騙我?!」
蘇瑤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袖。聽到槍聲,她知道那枚應急發射器的信號已經傳到指揮所,合圍的人正在往這裡趕。
陳默將她護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眼神沉靜得不見波瀾。
他目光飛快掃過場內,厲梟在左,沈烈在右,心腹七八人,門口還守著8個。心裡飛快盤算了一圈:外圍交火已經打響,崗哨布防太多,程璟川的人應該沒那麼快突進。
沈烈見狀,慌了神。
他深知厲梟老巢將破、軍警合圍在即,此地已是必死之局,根本無心糾纏,厲聲對著手下嘶吼:「撤!能跑一個是一個!」
他根本不顧混戰的手下,也不管厲梟的死活,轉身借著後院密道,倉皇逃竄。
屋裡, 厲梟看著空蕩的院門、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心知自己插翅難飛。
他的眼底染上瘋魔的赤紅,盯著身前二人。
他一步步上前,槍口指著陳默胸口,聲線沙啞冷硬: 「我厲梟這輩子,恩怨分明,一命抵一命。」
「你們毀我基業、斷我生路,這筆命債,必須償。」
他垂眸掃過蘇瑤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字一句: 「你們夫妻二人,留一個。」
「自己選,誰留,誰死。」
蘇瑤渾身發顫,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開口——
「留她。」
陳默背脊挺得筆直,看了一眼蘇瑤,手握著抵在胸前的槍口,沒有一點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