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大,吹得窗戶嗚嗚響。
十點,對方的人提前過來清場。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領頭的是沈烈的副手,一臉陰鷙,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定格在陳默和蘇瑤身上。 「這兩個生人是誰?」
厲梟皺了皺眉,淡淡解釋:「隨行的醫生夫妻,我腿傷全靠他們治,帶在身邊方便換藥。不懂規矩,不礙事。」
「醫生夫妻?」 副手嗤笑一聲,往前跨了一步,「厲總,這麼大的交易,你帶兩個來路不明的外人?誰知道是不是警方的眼線?」
他揚了揚下巴,「正好老大還沒到,拉去問清楚,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厲梟眉心緊蹙,卻也沒攔著。交易主動權在對方手裡,這點面子要是不給,今天這事恐怕成不了。
他只沉聲撂下底線:「問可以,別動手,她懷著孕,避開肚子。」 「放心。」 副手笑了笑,笑得陰冷。
兩名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兩人胳膊,力道大得掐進肉里。
「分開,帶後院去。」
陳默和蘇瑤被推著往兩邊走,擦肩而過的時候,兩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兩間獨立的小屋,隔著一條走廊。
陳默被狠狠按在椅子上,手腕被反擰到身後,骨頭硌得生疼。
副手抱著胳膊站在他面前,眼神陰鷙:「叫什麼?」
「陳默。」
「跟厲梟多久了?」
「正月擺攤,奎哥帶我們去給梟哥治病,我媳婦懂醫術,救了他,就跟著混口飯吃。」
「編得挺像。」 副手冷笑一聲,朝旁邊抬了抬下巴。
壯漢手上猛地加力,把他胳膊又往上擰了半寸,肩窩傳來一陣尖銳的酸疼。
陳默脊背繃得筆直,下頜線緊成一條直線,硬憋著沒出聲。
「說!是不是警方派來的臥底?是不是跟外面通著氣?」 壯漢輪番施壓,胳膊擰得越來越緊,肩背撞在桌沿上,悶響一聲。
陳默呼吸都沒亂,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說辭,邏輯嚴絲合縫,找不出半分破綻。
副手見他油鹽不進,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語氣陰惻惻的:「別硬扛了,隔壁那女人已經招了。嚇都嚇軟了,護著肚子什麼都撂了,還用我再重複一遍?」
陳默心底沒有半點漣漪, 他抬著眼,語氣帶著點老實人的執拗:「我說的都是真的,她要說肯定也是這話。」
「行,嘴硬。」 副手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臉,「不說是吧,我只能過去好好『問問』她。孕婦金貴,經不起幾下嚇唬,有的是辦法讓她開口。到時候孩子有個什麼閃失,可別怨我。」
這話直直戳在了陳默的軟肋上。他下頜線猛地繃緊,牙咬得後槽牙發疼,帶著壓不住的慌和懇求,聲音都啞了些:「別!有什麼您沖我來,我說的全是真的,半句假話都沒有!她懷著孕身子虛,經不住折騰,求您別為難她和孩子。」
隔壁屋裡。
蘇瑤被按在椅子上,兩個壯漢站在兩側,故意把槍托往桌板上砸,「哐哐」 的悶響震得人心裡發緊。
起先他們只圍著她來回走,腳步沉得像踩在心上,嘴裡罵罵咧咧地嚇唬,說再不老實就把她扔去後山。
蘇瑤渾身繃得緊,翻來覆去都是那套擺攤行醫、被請來治傷的說法,和陳默的口徑分毫不差。
領頭的壯漢見嚇不住她,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擰,另一隻手作勢要往她肚子方向抬。蘇瑤猛地往後縮,大腿狠狠磕在椅腿上,鈍痛炸開,她指尖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副手輪番在兩間屋穿梭,交叉核對口供,連相遇的細節、日常的吃食都問遍了,兩人的回答嚴絲合縫。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沒審出半點東西。
副手啐了一口,冷聲吩咐:「帶出來,去老大那兒。」
走廊的門同時打開。
陳默走出來,後背沾著塵土,一邊胳膊不自然地垂著,臉色蒼白,卻站得很穩。
蘇瑤跟在後面,手腕上紅了一圈,腿上的傷藏在褲腿里,步子有點虛。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明明剛才受委屈的時候都沒掉淚,看見彼此模樣的瞬間,眼淚不約而同涌了上來。
陳默快步走過去,扶了她一把,低聲道:「沒事了,受傷了嗎?」 蘇瑤搖搖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兩人被帶到正屋,厲梟正靠在藤椅上,額角滲著薄汗,腿傷疼得厲害,卻強撐著坐得筆直,等著吃藥換藥。
副手上前:「厲總,查清楚了,確實是看病的夫妻,沒毛病。」
厲梟 「嗯」 了一聲,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狼狽,沒在這事上多糾纏,抬眼看向副手,沉聲問:「沈烈呢?什麼時候到?」
副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散漫與倨傲:「厲總急什麼,時辰還沒到呢。沈老大說了,等這邊都清利索、確認沒差池了,他自然會過來。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厲梟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也沒說什麼。畢竟主動權捏在人家手上。
他朝蘇瑤抬了抬下巴:「過來,給我換藥,止疼的也加上。」
蘇瑤應了聲,拿起藥箱走過去,蹲下身來拆他腿上的紗布。
剛一屈膝,大腿外側磕到的傷猛地一扯,疼得她身子一顫,手裡的鑷子差點掉在地上。
陳默在旁邊看得清楚,手指瞬間攥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厲梟也瞥見了,眉頭皺了皺,看向副手,語氣沉了些:「下手沒個輕重,過分了。」
副手打了個哈哈,也不尷尬:「非常時期,不得不防。查清楚了大家都安心,這也是為了待會的買賣穩妥。」
蘇瑤穩住呼吸,低頭專心換藥、包紮,動作依舊穩當利落,仿佛腿上的傷不存在。
纏完最後一圈紗布,她輕聲囑咐:「最好不要活動,藥效過了,再補止疼藥。」
厲梟點點頭,指尖敲了敲藤椅扶手,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沉聲道:「你們去隔壁偏廳待著。我這腿說不定什麼時候疼得扛不住,隨叫隨到方便。」
他掃了周奎一眼:「安排兩個人守在門口,別讓他們亂走,也別讓閒雜人闖進去。」
「明白。」 周奎應了聲,朝兩人抬了抬下巴,「跟我來。」
陳默扶著蘇瑤站起來,低著頭跟著周奎往外走。
路過庭院的時候,能看見各處都加了崗,槍栓拉得嘩啦響。
偏廳不大,就擺著兩張長凳、一張舊木桌,一扇小窗對著後院,黑乎乎的望不見外面。
「就在這兒待著,老大喊人就立刻過去。」 周奎站在門口,語氣冷硬,「不該聽的別聽,不該看的別看,安分點沒壞處。」
說完轉身帶上門,沒關嚴,門縫裡能看到兩個帶槍的壯漢身影。
兩個人並排在長凳上坐下,背影單薄,卻靠得很緊。
廊外的風卷著寒氣灌進來,陳默悄悄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掌心貼著她發涼的手背,沒說話,卻攥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