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天還浸在墨色里。
院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低低的招呼聲，是村裡的人在集合。
陳默先醒，碰了碰身邊的蘇瑤。兩人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收拾了下藥箱。
陳默倒了杯溫水遞給蘇瑤：「喝點水，吃一點雞蛋、麵包。」
「吃不下。」蘇瑤搖搖頭。
「喝點水，東西帶著路上吃。」他塞進蘇瑤的布包里，低聲道：「無論發生什麼，先顧好自己，知道嗎？」
蘇瑤點點頭，剛要說話，陳默忽然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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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指腹在她掌心慢慢寫，一筆一畫：雪兒。
蘇瑤鼻尖一酸，指尖發顫，反手在他掌心回了一個字：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彼此。
院外的催促聲近了，他們深吸一口氣，拉開院門，融進沉沉的夜色里。
山路顛簸，車輛晃得厲害。
蘇瑤坐在厲梟身側，每隔一會就俯身檢查他腿上的敷料，看看有沒有滲血。
厲梟大多時候閉著眼養神，只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快到中午的時候，車隊終於抵達黑石荒谷的獨棟宅院。
高牆厚門，四周都是開闊的荒坡，易守難攻。
眾人安頓下來，厲梟坐在裡屋的藤椅上，蘇瑤蹲在他腿邊，低頭給他換上午的藥。
紗布剛拆開，門帘一掀，周奎快步走進來，俯身湊到厲梟耳邊，壓著嗓子匯報：
「老大，對方剛傳過話，臨時改規矩了。說要再清一遍場怕有閃失，交割時辰挪到夜裡十二點。」
厲梟眉頭猛地一皺，低罵了句 「一群疑心病重的鼠輩」，卻也沒反對。
蘇瑤手裡的鑷子抖了一下，立刻又恢復了動作。
她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原定下午三點的交易，改到了夜裡十二點。這一改，全盤錯位。更麻煩的是，陳默在外面，沒進來，根本不知道這突然的變化。
她不動聲色地包紮完，收拾好藥箱，站起身時故意捂了捂嘴，眉頭微微蹙著，一副反胃難耐的樣子。
「梟哥，我有點孕吐犯了，去趟廁所。」
厲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多想。
蘇瑤扶著牆走到外院，陳默立刻迎上來。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發出嘔吐的聲音，頭往廁所偏了偏，邊走邊說，聲音壓得極低：「時間改了，夜裡十二點。對方臨時變的，疑心重。得發報。」
陳默眼神一沉，立刻扶住她的胳膊，順勢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撫孕吐的妻子：「我陪你去，慢點。」
廁所很簡陋，臭烘烘的。
蘇瑤進去後，反應更嚴重了。一陣陣酸水往上涌。
陳默從衣服內側摸出一枚紐扣大的微型發射器，是留著應急用的唯一通訊工具。
剛拿出來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連廁所周邊都布了巡邏。
陳默指尖一頓，立刻按住發射器，抬眼和蘇瑤對視了一眼。
蘇瑤接過發射器，嘔吐了幾聲，虛弱疲憊地說：「吐完就好些了，我們回去吧。」
「梟哥這傷疼得凶，我再過去看看。剛吃了止疼藥，只能撐到下午。原本計劃下午三點再吃一次就可以了。誰知道傷情壓不住，炎症反覆，要夜裡12點再吃一次，幸好藥帶的多。」
牆外巡邏的腳步頓了頓，又慢慢踱遠了。
錄完，陳默確認信息傳輸完成，立刻拆開發射器，把晶片摳出來，狠狠碾碎，混著泥土衝進蹲坑。剩下零部件，毀壞後，分開扔進不同的糞坑深處。
邊境前線指揮所。
通訊器里忽然傳來一段虛弱的女性聲音，夾雜著雜音，很短。
情報人員反覆聽了兩遍，都皺著眉：「就是說吃藥的事，不像密電，會不會是環境雜音？」
程璟川走過來，反覆聽了幾遍，確認是蘇瑤的聲音。他和陳默約定過：非特殊情況，不啟用微型應急聲標。
「叫江屹過來。」
江屹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戴上耳機只聽了一遍，眉頭一擰，抬頭看向程璟川：「是蘇瑤。三點改十二點？之前定的交易時間是下午三點？」
程璟川眸光驟然一沉，瞬間就通了。
「是。」 他聲音壓得很低，指節叩了叩操作台，「這是一次性應急發射器，就這一次信號。按行動紀律，發完他們立刻銷毀設備，後面全程失聯，全靠臨場應變。」
指揮室氣氛瞬間繃緊。
程璟川走到沙盤前，指尖重重敲在黑石荒谷的標記上，下令的聲音沉穩有力：
「所有合圍點位、伏擊小組，立刻按午夜十二點重新調整布控！突擊組向宅院方向前置兩公里，隱蔽待命。」
「行動目標不變：全殲交易團伙，全部封存物證贓貨，務必人贓並獲。」
他頓了頓，補了後半句，「行動中注意甄別我方人員位置，最大限度保障兩名潛伏人員安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提前開火。」
「另外，看好龍嶺村後山存放贓貨的倉庫，盯緊村內所有留守人手，等前線傳來收網信號，我們再同步控制全村。」
「是！」
傳令聲此起彼伏，地圖上的紅點開始緩緩移動，像一張悄然收緊的網，重新對準了午夜十二點的時間靶心。
深山宅院的廁所外。
蘇瑤洗了洗手，臉色看著有些發白。
陳默扶著她慢慢往回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兩人目光飛快地對了一下，又迅速錯開。
蘇瑤低著頭，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在在，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