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梟出山的那幾天,周奎也跟著不在村里。
後山反倒熱鬧起來,陳默偶爾去後山,並沒有新的發現。
蘇瑤每天待在偏院,懷孕沒什麼反應,就是嗜睡經常坐著坐著就睡著了,但是總睡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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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她想起床,剛撐著坐起來,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前栽。
「瑤瑤」
陳默剛端著水進來,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去,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懷中人渾身發軟,臉色慘白。他心臟一縮,抱緊她,連聲低喚:「瑤瑤?看看我!」
過了好幾秒,蘇瑤才緩緩睜開眼,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沒事……就是有點暈,低血糖。」
陳默眼睛通紅,看她醒來,收緊手臂:「瑤瑤。」
「低血糖,沒事。」蘇瑤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扶她靠在床頭,轉身去沖糖水,手都有點抖。
端過來餵她喝的時候,指尖蹭到她蒼白的臉頰,看著她瘦得尖尖的下頜,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都怪我。」
「別自責。」蘇瑤拉了拉他的手,彎了彎嘴角,「寶寶很乖,沒鬧我。吃點東西,歇會兒就好了。」
兩人剛端起碗筷,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陳哥!蘇姑娘!快!老大出事了!」
陳默神色一凜,看了眼還虛著的蘇瑤,沒等她起身,俯身直接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我抱你過去。」
一路快步趕到主院,院裡氣氛緊繃。
厲梟坐在藤椅上,雙手死死按著腿,褲管浸透了暗紅的血,指節都泛了白。額頭滾著冷汗,牙咬得下頜線繃緊,一聲沒吭,只是臉色白得像紙。
陳默把蘇瑤放下來,扶著她站定。
蘇瑤深吸一口氣,上前蹲下身檢查傷口。
傷口撕裂,軟組織滲血嚴重,再顛簸下去很容易感染。她動作飛快地清創、止血、縫合。
包紮完,她抬頭正色道:「你這是撕裂,傷勢嚴重,必須絕對靜養,至少十天不能下床走動。」
「不行。」厲梟想都沒想就否決了,語氣不容置喙,「三日後,我必須出山。止疼藥給我備足,這點傷,耽誤不了事。」
「再次顛簸牽扯,傷口會徹底崩開,感染風險翻倍。」 蘇瑤還想再勸。
一旁的周奎眼珠轉了轉,忽然開口:「既然蘇姑娘最懂老大的傷勢,不如讓蘇姑娘隨行,路上隨時能照看。事情不能耽誤,老大的身子也不能出事。」
屋裡突然安靜,厲梟看了看周奎,轉頭看向蘇瑤。
蘇瑤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瑤瑤一個人不行。」陳默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她今早剛低血糖暈過去,身子虛,還懷著孕,一路顛簸沒人照顧不行。我跟著照顧她。別她暈倒,給大家添麻煩。
厲梟看了看臉色慘白的蘇瑤,想起陳默抱著她進來,遲疑了幾秒,最終點了頭:「行,你們夫妻一起跟著。」
周奎臉色沉了沉,卻也沒反駁,只冷聲撂下規矩:「跟著可以,管好自己,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明白。」兩人齊聲應下。
往回走的時候,兩人腳步都有點飄。
院門關上的瞬間,才齊齊鬆了口氣。手心都攥出了汗。
獲准隨行後,村裡的戒備一下子嚴了起來。
兩人只能在偏院和主院之間走動,其餘地方一律不准去。
夜很深了。院牆外「嗒」的一聲輕響,像石子砸在牆上。
陳默輕手輕腳開門,牆根處躺著一卷細窄的紙條。
展開來看,字跡潦草卻清晰,是周盛的字:三日後凌晨三點出山。交易地點黑石荒谷,下午三點交割。對方有黑吃黑意圖。村內卡口、倉庫看守多是我舊部。
蘇瑤看完,眉頭蹙緊:「太全了。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有點不踏實。」
「嗯。」陳默指尖捏著紙條,眸色沉沉,「是太全了,像故意遞到我們手裡的。」
謹慎歸謹慎,除了這個信息,沒有其他信息。厲梟答應了同行,卻沒告知時間,上次手術就是臨時通知。
陳默沉默了一會。架起電台,把情報逐條加密發了出去,末尾特意加了一段:情報來源為內線,信息過於完整,存疑。建議謹慎布控,不做唯一依據。
發完,他立刻拆解電台。
邊境軍區作戰室。
程璟川看著剛破譯出來的密報:「傳令下去:全域卡口進入特級警戒,合圍點位按黑石荒谷預設潛伏。」
「情報存疑,只圍不攻,一切以兩名人員安全為第一優先級。」
「電台保持靜默,等他們出山信號。」
一聲令下,整個作戰室高速運轉起來。
地圖上的紅點一個個亮起,像一張悄然收緊的網。
深山偏院裡,陳默收拾完最後一點痕跡,回頭看見蘇瑤靠在桌邊,頭一點一點的,強撐著不睡。
他走過去,輕輕把她扶到床邊:「睡吧。」
蘇瑤握住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陳默側過身,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手臂收得緊了點。
沒人說話,就這麼靜靜抱著,聽著彼此的心跳。
他心裡想著這次的任務,也想到了最壞的打算。四個月刀尖舔血都走過來了,可這最後一步,他不敢打包票。他能做的,是拼盡全力護著她和孩子……
他不敢深想。
過了好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很輕: 「給寶寶想了個名字。」
蘇瑤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黑暗裡看不清表情,只摸到他後背繃得有點硬。
陳默撐開她的手心,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寫:陸今也。 一筆一畫,很慢。
蘇瑤手指微微一顫。她瞬間就懂了。
她鼻子一酸,攤開他的手心,指尖跟著也寫了一遍:陸今也。
寫完,與他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
「小名叫在在,好不好?」 她聲音有些發悶。
陳默輕輕念了一遍:「在在。」
他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她抱得更緊了。
蘇瑤抬手,指尖輕輕摸過他的眉毛、鼻樑,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再把臉貼回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兩人都沒再說話,也沒有睡著,山雨欲來,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壓著沉沉的雲。
他們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