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偏院熄燈，兩人皆無睡意，靠坐在桌邊，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快而穩，到門口停了下來，很快就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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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瞬間警覺，起身輕手輕腳拉開門。
台階上整整齊齊疊著個硬紙包。
他拿起回到房間，打開的瞬間，眼神一驚。
是張手繪的全村布防圖。哨點位置、巡邏路線、換防時辰，甚至後山幾條廢棄的排水渠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些他之前都標記過，關鍵的是圖紙右下角，一處偏僻的山坳被炭筆重重圈了個圈，沒有標註，卻格外扎眼。
「是隱秘倉庫。」 陳默指尖點在那個圈上，聲音壓得很低，「應該就是囤貨的地方。」
蘇瑤站在一旁看著這麼詳細的布防圖紙，心突突跳著，她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答案和謹慎。
「不急。」 陳默把圖紙折好收起來，「等明天給他換藥，我跟你一起去，探探他的底。」
第二天午後，兩人去了後山的雜役院。
經過槍傷那件事，厲梟對他們更放心了，沒人跟著，也沒人盯梢。
院子裡冷清得很，周盛正靠著木凳養傷，見兩人進來，立刻起身，態度恭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瑤低頭給他拆紗布、查傷口。
陳默站在一旁，隨意地開口：「這傷，也算有驚無險。奎哥那邊，你往後多當心點。」
周盛低著頭眼，指尖安分放在膝上，語氣本分：「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爭不搶，奎哥不會為難我。」
「傷口癒合得很好。」蘇瑤重新上藥包紮，收拾器械的時候，輕聲說了句：「安心養傷。往後在這山里，能護著你和孩子的地方，我們一定護。」
周盛猛地抬頭，瞳孔收縮，眼底翻湧著震驚與動容。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深深低下頭，聲音壓得發啞：「多謝…… 我記在心裡。」
趁著蘇瑤俯身拿起藥箱的瞬間，周盛動作極快，將一枚刻著山紋的小木牌，悄悄塞進了她掌心。
回到偏院，關緊房門，蘇瑤攤開掌心。
木牌不大，紋路粗糙，磨得發亮。
「是後山禁地的通行牌。」 陳默拿起木牌，指尖撫過紋路，沉聲道，「底層的人連見都見不到。他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窗外山風掠過，夜色沉沉。
陳默指尖轉著那枚木牌，忽然抬眼：「不行，光靠圖紙不保險。明天我去一趟後山，親眼核驗一遍。」
蘇瑤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攥住他的手腕：「後山最近查得嚴，周奎的人天天巡，萬一撞見你往那邊去，再起疑心怎麼辦？」
她聲音很輕，眼裡滿是擔心。這陣子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一步錯都可能前功盡棄，更別說他孤身往禁地闖。
「沒事。」 陳默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穩得讓人安心，「有這枚木牌在，崗哨不會攔。我就繞著外圍看一眼，確認下倉庫是不是真的，踩准了就回來。」
他停了停，又補了句：「沒親眼落過實，總不踏實。關鍵時候，不能賭。」
蘇瑤點點頭。
「你先睡。」 陳默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輕了些，「懷著孩子，不能跟之前一樣熬通宵。我再坐會兒，看看院外有沒有動靜，等巡邏的過了這班就去睡。」
蘇瑤又叮囑了句：「那你別坐太久，也別靠窗戶太近。」
「嗯。」 陳默應著，起身往窗邊挪了挪，側身藏在陰影里，目光落在院牆外的黑夜裡。
蘇瑤輕輕起身走到床邊躺了下來， 看著陳默坐在月光下，她想起維和受傷的時候，陸崢也這樣坐在公寓的窗邊，陪著她，那仿佛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陳默拎著個竹筐站在院裡，跟蘇瑤低聲說：「你最近胃口差，總反酸，我去後山采點野果，順便給厲梟帶點外敷的金瘡草。」
蘇瑤點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你小心點，別往深處去。」
「知道，我很快回來，別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就在院裡待著，別出去。」
後山卡口設在半山腰，兩個崗哨端著槍站在路中間，眼神警惕。
陳默遠遠就舉起了那枚山紋木牌，臉上堆著笑：「兩位兄弟，媳婦懷了孕，嘴饞，讓我上來摘點野果。」
崗哨接過木牌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一身粗布衣裳，拎著個竹筐，語氣生硬地擺了擺手：「進去吧，別往深處亂逛，采完趕緊出來。」
沒搜身，沒盤問底細，甚至沒多問一句。 木牌的分量，比預想的還重。
陳默沿著山路往裡走，刻意走得慢悠悠的，時不時停下來扯兩把草藥，餘光卻掃著四周的動靜。
確認沒人跟著，他才繞了個彎，往圖紙標註的隱秘倉庫方向去。
山坳里果然藏著個山洞，洞口被一道厚重的鐵門封著，門上焊著粗鋼筋，掛著把半臂長的鐵鎖，周圍還用樹枝和雜草做了偽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山壁後面藏著東西。
不遠處的泥地上留著很深的輪印，胎紋寬，壓得實，一看就是拉重貨壓出來的。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鼻子輕輕嗅了嗅。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化學品的刺鼻味。
他默默數了數輪印的數量和間距，心裡大概有了數 —— 貨量比預判的還大。
之後他又躲在不遠處的樹後，蹲了小半個時辰。
快到中午，他才拎著半筐草藥往回走。
回到偏院，蘇瑤正等著他。
陳默把筐放下，低聲說：「倉庫是真的，貨量很大。」
他拿起筆，在之前的布防圖邊角，補上了觀察到的信息。 「情報做實了。」
他抬眼看向蘇瑤，「今晚可以發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