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
午後日頭正烈，主院卻靜得反常。
陳默提著藥箱，蘇瑤跟在身後，照常過來給厲梟複查換藥。剛踏進院門兩步，驟然緊繃的氣氛迎面壓了過來。
院裡劍拔弩張。
周奎臉色陰鷙，身後站著四名貼身護衛，氣場壓人，嘴角卻壓著一絲得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揪著台帳的事，要把周盛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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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周盛衣衫被扯得凌亂，肩頭被人死死摁住，雙臂反扣著跪跪在地上，脖頸繃得筆直，臉漲得通紅，聲音啞得厲害：「梟哥，台帳我沒說過一個字，絕不是我泄露的！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不可能有二心！」
厲梟端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神色淡漠，眼底沉得像寒潭，一言不發。
空氣繃得像隨時要斷的弓弦。
陳默和蘇瑤腳步同時停住。
近半個月，周盛幾乎都守在後山的雜役小院，極少踏足主院，平日裡周奎帶著人走動，他都刻意繞開，活脫脫一個被邊緣化的棄子。
前幾天卻又出現在主院，手裡捧著一疊裝訂好的台帳，神色沉靜。在巷子裡偶遇的時候，周盛神色淡然，沒有說話。
不過幾天時間，周盛和周奎的矛盾，居然直接擺到了檯面上。
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低下頭，身體微微往後撤了半步， 這種內部清算，外人多看一眼都是麻煩。
可就在他們要撤的同時。
「站住。」
厲梟低沉冷冽的聲音陡然響起，精準扣住了兩人的退路。
院裡瞬間死寂。
陳默、蘇瑤僵在那裡，臉上適時浮出猝不及防的震驚，像兩個誤闖禁地的普通人，茫然又慌亂。
厲梟的目光落在蘇瑤身上，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他抬手，將一把漆黑冰涼的手槍徑直遞了過來。
槍身泛著冷光。
「周盛拿命擔保自己忠心。」
厲梟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人，語氣淡得殘忍，再轉回來看向蘇瑤：「你們做醫生的，最懂人體結構，知道哪兒要命，哪兒死不了。」
「你開槍。」
一句話，壓得全場呼吸都停了。
他要讓這個從沒碰過槍的女醫生，親手裁決一條人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瑤身上。
蘇瑤渾身一僵，後背一層冷汗唰地鋪開。
她腦子裡飛快轉著：不能不開，不開就是抗命，就是心虛；不能打死，周盛是目前唯一可能能搭上的內線，誰也摸不准厲梟是不是真要他死；更不能打得太准，准了就暴露了心理素質，不像個普通女人。
她忽然想起進山前陳默說的話，越像普通人，越能活。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了節奏，指尖微微發麻。
一旁的陳默緊緊攥著藥箱提手，指節泛白，渾身肌肉繃緊，腳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面上卻只留著一臉無措的緊張。
「開槍。」
厲梟又催了一遍，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蘇瑤眼底蒙上一層真切的慌亂，雙手顫抖著抬起槍，握槍的姿勢僵硬笨拙，虎口懸空，手腕抖得厲害，完全是第一次碰槍的樣子。
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掉，臉色慘白，連聲音都發顫：「我、我從沒開過槍……」
「動手。」
蘇瑤閉了閉眼，心臟狂跳。
她不敢瞄準要害，也不敢刻意偏開，就著新手慌亂的抖勁，手腕輕輕一歪。
砰 ——！
一聲槍響震得整個院子都在顫。
子彈擦過周盛大腿外側，瞬間撕開皮肉，鮮血一下涌了出來，順著褲腿淌在青石地上，腥氣瞬間漫開。
周盛悶哼一聲，身子重重顫了一下，額頭瞬間爆出冷汗。
他猛地抬頭，飛快看了蘇瑤一眼，眼神里有痛、有愣，還有點說不清的錯愕，隨即又低下頭，脊背硬挺著，沒喊出聲。
槍響過後，院裡死一般的安靜。
周奎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厲梟真讓外人開了槍，又有點可惜沒把周盛徹底打死。
陳默瞳孔驟縮，一臉驚魂未定地盯著厲梟，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瑤站在原地，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剛剛強行撐住的神經，在槍響過後、濃烈血腥味鑽鼻的瞬間，徹底斷裂。
眼前血色刺目，耳邊槍聲還在嗡嗡作響，腥氣翻湧著往上沖。劇烈的生理性反胃衝上喉嚨，她捂住胸口，身體劇烈乾嘔、抽搐，根本控制不住。
「嘔……」
接連的劇烈嘔吐，空腹里什麼都吐不出，只有一陣陣痙攣。
下一秒， 眼前一黑，身體一軟，徹底暈厥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