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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術定驚魂

  厲梟手術的日子,是他傍晚臨時通知的。

  夜深,偏院的燈已經關了,月光落在窗前。

  桌上擺著整齊的手術耗材清單,蘇瑤指尖拂過冰涼的無菌包。

  陳默倚在桌邊,看著她有些蒼白的側臉,低聲開口:「厲梟生性多疑,可能不會全麻。」

  蘇瑤抬頭,眼底覆著一層深重的疲憊,嗓音沙啞:「我知道,我定的是低位椎管半麻。」

  「他全程意識清醒,無痛覺,能看、能聽、能感知所有操作。」

  她頓了頓,肩頭微微繃緊,藏不住的焦灼:「半麻風險更大。他心態緊繃,術中但凡一點異常,都會疑心我故意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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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難的是術後。」 陳默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手術敗了,我們陪葬。手術成了,就不需要我們了。」

  蘇瑤靠著他,輕輕地說:「沒有退路。只能成功。」

  一夜無眠。兩人相對靜坐。

  次日,主院封院。

  崗哨持槍站滿四角,院內只剩厲梟、蘇瑤、陳默、周奎、打雜的周祿與兩名貼身護衛。

  密閉房間經過反覆消殺,空氣里滿是酒精與消毒水的氣味。

  厲梟平躺在簡易術台上,黑色眼眸沉冷銳利,掃視一圈眾人,語氣不容置喙:「半麻。我不睡。」

  蘇瑤點點頭,動作利落精準。

  消毒、定位、穿刺、推注麻醉藥液,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麻醉起效後。

  厲梟下半身失去知覺,身體緊繃,視線死死盯著手術區。

  蘇瑤戴上雙層無菌手套,俯身低頭,刀尖輕落創面,沉聲開口:「開始手術。」

  刀刃逐層劃開陳舊皮肉,粘連的淤血、壞死組織被一點點剝離清理。

  她全程屏息凝神,呼吸極輕,落刀穩若磐石,避開縱橫交錯的細微血管與神經。

  陳默站在一旁,緊緊盯著幫忙打雜的周祿。

  村裡的老太醫周祿,指尖一直微微發顫。

  他看著蘇瑤從容專業的姿態,看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手術台上,心底的嫉妒與陰狠翻湧。

  他這輩子靠一手粗淺土方獨占村里醫療位置,蘇瑤一來,他的體面、用處、地位,被碾壓清零。

  他垂著頭,伸手接過旁側備用的沖洗液,準備遞向術區。

  陳默突然開口:「停。」

  蘇瑤刀尖一頓,即刻停手抬頭。

  術台上的厲梟眼眸緊縮,沉聲道:「怎麼了?」

  陳默跨步上前,盯著周祿手裡的藥瓶:「這瓶液體不對。」

  周祿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慌忙攥緊瓶身,強裝鎮定:「哪裡不對?這就是備用的無菌鹽水,我剛從耗材包里拿的……」

  「拆開的封口不齊。」 陳默眼神銳利, 「正規無菌藥液封口是機器熱壓,平整規整。你這瓶是人為撕開重新捏合的。」

  他抬手,直接扣住周祿的手腕,力道鎖緊:「你換了液體。」

  全程清醒的厲梟一聽,眼底瞬間覆上寒冷的戾氣。

  他當然懂利害關係,開口冷靜篤定:「他說得對。」

  厲梟太懂人心權衡。

  這場手術,成敗最牽連的就是蘇瑤與陳默。

  厲梟眼神冰冷刺骨:「扣下去!」

  兩名崗哨立刻上前,反手扣住周祿雙臂,將人按壓在地。

  周祿渾身發抖,癱在地上拼命哭喊:「梟哥!我冤枉!是他們栽贓我!我沒有!」

  蘇瑤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重新調整呼吸,繼續手術。

  此刻她剛剛熬過最兇險的剝離階段,又突遭暗算風波,身心早已透支。

  額角細密的冷汗不斷滲出,順著下頜線滑落,浸透內層口罩,後背衣衫。

  可她的手,依舊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清理殘餘病灶、沖洗創面、逐層對位縫合、加壓止血包紮。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

  蘇瑤直起身,緩緩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摘下沾滿細密汗漬的口罩,聲音清亮、沉穩:「手術順利。」

  「深部彈片完整取出,無大出血、神經損傷,手術成功。」

  厲梟望著天花板,緊繃的身軀瞬間鬆弛。他看向身側的女人。

  眼前的人,身形纖細單薄,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極致的精神緊繃突然松下來,透支的身體與瀕臨崩潰的心理,再也撐不住了。

  陳默看得心頭一緊,上前半步,伸手扶著她在身側。

  大家都清晰看見,這個方才在手術台上殺伐果斷、穩如磐石的女醫生,此刻渾身肌肉僵硬,四肢脫力,連站立都勉強支撐。

  厲梟坐起身,半麻藥效未退,語氣冷得毫無溫度:「搗亂害人,壞我大事。按規矩辦。」

  他刻意抬頭,看向搖搖欲墜的蘇瑤、神色沉穩的陳默,字字冷硬:「你們看著。」

  他認兩人的功、信兩人的忠心,卻也要讓這對外來人明白山裡的規矩。

  院內空地。

  周祿被按在地上,悽厲的慘叫,撕破寂靜的山林。

  棍棒起落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絕望的求饒聲此起彼伏。

  鮮血順著地面石縫蔓延、浸染泥土,腥氣順著風鑽進屋內,濃烈刺鼻。

  他從拼命辯解,到哀嚎痛哭,再到氣息微弱、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搐。

  蘇瑤靜靜站在原地,目光被動落在殘酷的場面上。耳邊不斷迴蕩著瀕死慘叫,心理防線被層層撕裂。

  眼前發黑,耳邊嗡鳴不止,天旋地轉。

  蘇瑤身體一軟,筆直向前栽倒。

  陳默反應極快,一步上前,長臂穩穩攬住她的腰肢,將單薄無力的人牢牢抱入懷中。

  蘇瑤雙目緊閉、徹底暈厥過去,臉色慘白得毫無一絲生氣。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陳默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虛弱的臉,隨即抬頭,對著身前的厲梟開口:「她熬了整整兩個時辰超高強度手術,神經一直繃在生死線上。」

  「剛剛手術落地,心神突然鬆懈,又見此慘烈場面,受不住衝擊,脫力暈過去了。」

  這番話,恰到好處。

  厲梟望著陳默懷中暈厥的人,眼底最後一絲殘留的戒備慢慢消散。

  厲梟淡淡開口:「帶回偏院休養。」

  「此戰有功,後續自有重賞。今日的事,我信你們。」

  院子角落,周盛低頭佇立,將全程盡收眼底。他看得愈發通透。

  這對夫妻,有本事、有忠心、有軟肋、懂示弱、深得老大信任。依附他們,是他唯一的翻盤活路。

  陳默頷首,小心翼翼地橫抱起懷中的人,腳步平穩退出庭院。 臂彎里輕得發飄,像抱著一團沒分量的雲。他心頭猛地一澀 ,這大半個月提心弔膽,夜裡睡不踏實、飲食也將就,竟瘦了這麼多。

  一路走回偏院,他腳步放得極慢,怕弄醒她,胳膊卻收得很緊。

  踢開虛掩的院門,走到床邊,他俯下身,輕輕將人放在被褥上。 剛要抽回手,腕間忽然一緊。

  蘇瑤沒醒,眉頭還蹙著,手卻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緊,像抓著唯一的浮木。

  陳默坐了下來。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慢慢鬆開。

  他知道。自從他出山採購,夜裡醉漢撞門的事嚇著了她,之後每晚她都要挨著他睡,下意識抓著她,才能睡的安穩。

  他不在的那三天,她一個人守著院子,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額的碎發,指腹擦過她眼下淡淡的烏青。喉嚨發緊。

  他才俯下身,低聲在她耳邊說:「我在。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