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比龍嶺村的夜亮多了。
軍區作戰室的燈徹夜未熄。
巨大的邊境地形圖掛在牆上,那件從七號寄存櫃取回來的白襯衣平鋪在桌上,特製顯形藥劑掃過,密密麻麻的坐標與線條緩緩浮現,哨卡點位、換班時辰、囤貨地窖、後山密道,整張龍嶺村的布防圖完全顯現。
顧旅長俯身,指尖點在後山那條廢棄密道的出口,聲音沉厚:「陳默摸得夠細,連地圖上都沒標的這條老路都找著了。行動隊要做好準備提前摸過去,了解清楚這條老路,收網的時候堵死退路,一個都跑不了。」
程璟川站在一側,眉頭微蹙:「外圍已經有我們的人,盯著下山的路,沒打草驚蛇。」
「手術時間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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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陳默沒提。」
「物資已經採購齊全,創面應該養得差不多了,按理來說應該就這幾天。」 程璟川頓了頓,「但厲梟這個人生性多疑,重傷之後防備心更重,具體手術日大概率不會提前確定,甚至可能臨時改時間。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給任何人透底。」
顧旅長微微頷首,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他也清楚,越是這種在邊境滾了十幾年的老狐狸,越不按常理出牌。
「進山這麼久,就出山這一次傳了圖回來?」
「是。」 程璟川聲音放低了些,「現階段厲梟一門心思養傷,跨境交易線全壓著沒動。加上村里大概率開著全域電磁掃查,固定點位發報風險太高。這張布防圖信息量太大,編碼發射耗時久,在村里根本沒條件發。」
他掃了眼桌上的襯衣,輕輕嘆了口氣:「那邊的管控,比我們預判的還嚴。他倆的處境,不輕鬆。」
戰室里安靜了下來。
顧旅長直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沉聲道:「厲梟這條線藏了這麼多年,這次重傷是他防備最弱的窗口期。但他一旦手術痊癒,肯定要接著做那批積壓的大宗交易,那就是收網的最好時機,這次一定要一舉清除。你做好準備,提前移到邊境地區,靠前指揮。」
程璟川指尖微微一頓,地圖邊緣被輕輕折出一道淺痕。
腦子裡飛快閃過欣然的身影,二胎懷孕,孕反正是嚴重的時候,他這陣子天天泡在作戰室,已經連著好久沒好好回家吃飯了。
但也只是一瞬間。
他立刻抬頭,語氣平穩沒有半分遲疑:「沒問題。我抽空回家一趟拿行李,安頓一下,結束就過去。」
顧旅長看著他,點了點頭,聲音沉了沉:「辛苦了。知道你愛人剛懷孕,但這次任務機會難得。家裡有任何困難,直接跟組織說。」
程璟川搖了搖頭:「不用。小事,能處理。」
燈影晃在兩人緊繃的側臉上,山窩裡的每一步暗流,山外都跟著攥緊心。
凌晨時分,程璟川才從作戰室出來,驅車回了家。
他推開門輕手輕腳進去,顧欣然側躺在床上,聽到聲音,起身坐起來。
「還沒睡?」 他脫了外套走過去,聲音放輕,「很晚了。」
「白天帶依依睡午覺,睡多了。」 顧欣然扶著腰慢慢站起來,嘴角帶著點淺笑意,「怎么半夜回來了?」
「嗯,過幾天有任務。」 程璟川沒細說,伸手扶了她一把,「我不在家,你自己注意點,別累著。有事給媽電話,後面讓爸媽也住過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顧欣然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好久沒見雪兒了。什麼也沒說,這麼久也聯繫不上。」
程璟川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別擔心,沒事的。」
顧欣然看著他躲閃的眼神,沒再多問。
程璟川扶著她坐下,手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寶寶乖嘛?」
顧欣然的手覆上他的手,聲音輕柔:「嗯,很乖。」
同一時刻,陸家老宅。
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昏黃的光裹著兩個坐著的身影。
陸母端著杯熱茶水放在陸父面前,坐下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倆這一走,這麼久了,連個信息都沒有。以前出任務,好歹還捎個口信報平安,這次倒好,走得悄無聲息,連去哪都不說。」
陸父捧著茶杯,杯沿冒著白汽,沉默著點頭:「專項任務,保密等級高。不讓說,就別問。」
「我不是問,我是擔心。」 陸母坐了下來,語氣里藏著壓不住的擔憂,「阿崢也外出過很多任務,這次我右眼皮總跳。」
「還有雪兒,她過去外勤支援,也是在後方,這次不一樣。我想到就睡不著。」
陸父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
他心裡清楚,這次的任務不一般。
沉默了半晌,他才低聲開口:「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真要是出了事,早就找上門了。雪兒看著柔弱,實際有主意的很,陸崢心裡有數,會護著。」
陸母抿著唇,沒再接話,起身去了三樓。進了他們的房間,床頭柜上白雪生日那天,兩人的合照,白雪笑的眉眼彎彎,安靜地靠在陸崢的懷裡。
陸母走到窗前,關上窗戶,風吹動窗紗,遠處的燈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