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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日日試探

  清晨,山間薄霧裹著濕冷的風漫進小院。

  昨夜那番監視還沉沉壓在兩人心頭,一夜未合眼,眼底都有著厚厚的烏青。

  簡單洗漱過後,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周奎帶來了早飯,順帶通知兩人去主院給厲梟換藥。

  「梟哥一早腿疼得厲害,催著過去。」 周奎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整間院落,視線在臥房、天井、牆角挨個掠過,沒等兩人應聲,抬腳就跨進了院門,徑直往臥房走,「我瞅瞅屋裡缺啥不,回頭叫人一併送過來。」

  陳默懶懶地倚在門框,沒攔,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混混模樣。

  周奎掀開門帘進了臥室,目光掃過疊得齊整的被子、掉漆的舊木桌,又掃過牆角堆著的藥箱和零碎雜物,腳下步子沒停,鞋尖 「踢」 到個軟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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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了一眼。

  床腳邊的泥地上,扔著個拆開包裝的保險套,皺巴巴的,隨手亂丟的模樣,一看就是昨夜用完沒來得及收拾。

  周奎愣了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戲謔笑意,抬眼看向門口的陳默,眼神里的審視反倒淡了大半。

  陳默撓了撓頭,帶點無所謂的窘迫:「昨晚沒收拾,見笑了哥。」

  蘇瑤正低頭整理行醫工具箱,頭埋得低低的,耳朵泛紅。

  「行了行了,小年輕的。」 周奎擺了擺手,轉身出了臥房,沒再往其他地方看。

  他站在天井裡,又隨口問了句:「昨晚院裡安靜,沒出什麼岔子吧?」

  陳默懶懶地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副昨夜溫存過後略顯倦怠的樣子,語氣散漫隨意:「能有什麼岔子,守著自家媳婦,安分得很。」

  蘇瑤低頭整理行醫工具箱,牢牢握緊提手,頭也不抬附和一句:「一直想著今早換藥的事,沒顧上別的。」

  一唱一和,分寸剛好。

  周奎眼底的疑慮徹底淡去,頷首示意兩人跟上:「走吧,別讓梟哥等急了。」

  沿路走在巷子裡,昨夜那些黏膩淫穢的視線再次撲面而來,不少男人倚著土牆、蹲在路邊,直勾勾盯著蘇瑤,低聲交頭接耳,污言碎語隱約飄進耳中。

  蘇瑤下意識往陳默身側靠了靠,肩背繃得發緊。

  陳默脊背微塌,藏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卻半分不能外露。

  周奎瞥到這一幕,又一次出言敲打,和昨日的說辭如出一轍:「記住,你能穩住梟哥的傷,能給他做大型外科手術,全村沒人敢真的動你,忍一忍便過去了。」

  蘇瑤輕輕點頭。

  到達主院時,厲梟靠在太師椅上,臉色依舊蒼白,左腿微微蜷縮,昨夜清創過後的痛感雖減輕,深層彈片牽扯的鈍痛依舊折磨著他,周身戾氣比昨日更重了。

  「來了。」 厲梟抬頭,目光沉沉掃過兩人,先落在蘇瑤身上,「昨晚睡得安穩?沒人打攪你們?」

  蘇瑤放平語調:「小院安靜,沒什麼打攪,一早就準備過來換藥。」

  陳默順勢搭話:「山里夜裡涼,守著她也踏實,就是擔心你這邊傷情反覆,不敢睡沉。」

  厲梟沒接話,抬起傷腿:「換藥。」

  蘇瑤蹲下身,打開工具箱,動作熟練輕柔地拆開舊紗布。

  創面肉眼可見好轉,表層潰爛已經收斂,膿液不再滲出,但深層肌理下大塊彈片帶來的淤腫依舊明顯。

  她有條不紊地消毒、上藥、重新包紮。

  包紮結束,她取出口服藥粒遞過去:「按時服用,持續壓制體內炎症,離能做手術的日子還遠,急不得。」

  厲梟看向周奎,不用多說,周奎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拿藥粒。

  陳默見狀,主動往前半步,照舊伸手先取過一粒咽下:「我先來,放心。」

  這套試毒流程已然成了固定試探,每一次送藥都避不開。

  厲梟看著他乾脆利落的動作,眼底的戒備又鬆了些,轉而拋出新的試探,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你整天跟著她,無所事事,不覺得悶?村里不少活,跟著周奎干點,賺點外快。」

  這話藏著兩層心思,一是想把陳默支開,單獨拿捏蘇瑤;二是試探陳默是否願意為錢財留在村里,有沒有別的圖謀。

  陳默撓了撓頭:「活倒是無所謂,就是她一個人過來給你換藥,我不放心。山里這些漢子眼神太亂,我守著她,也能安心不少。等她不用天天外出,我再跟著找點活干。」

  厲梟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滿意還是依舊存疑,又將視線轉向蘇瑤:「後續那場外科手術,耗材、器械、人手都要村里籌備,你需要什麼,只管和周奎說,只要能把傷徹底治好,什麼條件我都應你。」

  蘇瑤淡淡應聲:「我會慢慢列好所需物件清單,循序漸進,等創麵條件達標再籌備手術,貿然操刀風險太大。」

  「穩妥點好。」 厲梟靠回椅背,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偏院,午後再過來一趟,我胸口悶得厲害,一併調理。」

  兩人跟著周奎原路返回小院。

  走到院門口,周奎停下腳步,語氣冷硬地再次敲打:「梟哥十分看重後續手術,你們兩個安分守己,好處少不了。但若是讓我查到半句隱瞞、一點別的心思,這深山,進來容易出去難。」

  「明白。」 陳默漫不經心應下,伸手攬住蘇瑤的腰,推門走進院內。

  院門關上,隔絕外界視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蘇瑤走到天井邊和他挨著坐下,低聲開口,只有兩人能聽見:「處處都是試探,一舉一動都被盯著。」

  陳默目光掃過院牆四周的角落,低聲回應:「正常,他們不會輕易信任外來人。眼下還摸不清完整的人員架構、交易時間、藏貨點位,不能貿然發送加密情報,容易暴露。」

  昨夜他已經仔細搜查過整間小院,暫時沒有電子監聽的風險,但這並不代表可以放鬆警惕。

  剛才床腳那枚拆開的套子,是他昨夜故意扔的。

  程璟川說的沒錯 —— 太乾淨,本身就是破綻。

  這點上不了台面的生活痕跡,反倒比十句安分的話都管用,直接卸了周奎大半的戒心。

  兩人各自靜坐著。

  夕陽沉落山間,夜色再度籠罩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