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院離開時,兩人沒有再被蒙著眼睛。
厲梟已然放鬆了最外表的戒備。
低頭安靜走著的兩個人,初次看清了這個村子的詭異格局。
一路步行,眼底景象處處透著壓抑與反常。
整條道路上來往奔波的幾乎全是青壯年男人,步履匆忙、眼神兇悍,像是巡山,或是搬運貨物,人人身上都帶著戾氣與粗野。
偶爾經過院落門口,能聽見院子裡女人的聲音。偶爾探出半張面孔,都是躲閃、怯懦。
整座村子像一座無聲的囚籠。
更讓人心生寒意的,是沿途男人落在蘇瑤身上的目光。
一道道視線肆無忌憚、黏膩渾濁,粗鄙放肆。
蘇瑤下意識往陳默身側靠了靠,指尖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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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脊背微塌,維持著閒散混混的鬆弛外形,眼底卻早已覆上一層凜冽寒芒。
那些髒穢視線每落在蘇瑤身上一次,他胸腔的戾氣就沉一分,卻只能死死隱忍,不露分毫破綻。
走在前方引路的周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深諳世事的冷淡笑意,轉頭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威懾與敲打:「村里野漢子多,常年待在山裡,沒見過外人。」
「但你不一樣,你是梟哥專屬的醫生,能治他的重症舊傷、能給他做後續的外科手術。」
「只要你能把老大的傷穩住、治好,村里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安分做事,你們在村里就是最安全的。」
蘇謠斂去眼底的怯意,溫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治病。」
兩人抵達落腳的偏院。
位置極其微妙,距離厲梟靜養的主院不過數十米,咫尺之遙,一舉一動都在核心視野里。
偏院正門出口,正對的就是周奎的住處。明目張胆的看守,毫無遮掩的監視。
所謂安頓,實則圈禁。
小院簡陋乾淨,一方小天井,兩間房。
陳設簡單得極致,一張木床、舊桌、粗瓷碗筷,都是最基礎的生活用品,沒有多餘物件。
周奎站在院門口:「你們就在這裡住,不許擅自出村、不許私下串門。安分待著,好好給梟哥調理傷勢,好處少不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院門虛掩,留著一道縫隙,無聲昭示著永不間斷的盯防。
夜幕合圍,山風穿巷,整座龍嶺村靜得詭異。
屋內燈光微弱,兩人全無睡意。
黑暗裡,蘇謠主動伸手,緊緊攥住了陳默的衣袖。
陳默握住她,掌心微收。
夜深過半。
院外巷道里,傳來一陣極輕、刻意放緩、卻清晰可辨的腳步聲。
步伐勻速,在院門外短暫停頓,分明是有人駐足偷聽、暗中探查。
陳默神經瞬間繃緊。
身旁的蘇謠也察覺異樣,身體微僵,黑暗裡精準看向陳默的方向,眼底帶著無聲的警覺與詢問。
突然,陳默俯身靠近。
他精準貼合姿態,刻意落在她肩頸、耳畔的敏感肌理,分寸極致、目的明確。
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極低的氣音貼著她耳畔,只有兩人能聽見:「配合,出點聲音。」
蘇謠瞬間秒懂。
她壓下心底的緊張和慌亂,順著他的動作,被迫起伏呼吸,細碎的、曖昧的輕喘漫在狹小的臥室里。
窗外的腳步,遲遲未走。
陳默捏了捏她的耳垂,片刻後,屋內曖昧細碎的喘息聲愈發清晰、自然。
門外的腳步聲緩緩遠去,消失在巷道盡頭。
陳默立刻直起身,手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赤著腳悄步挪到院門後,貼著門縫往外看。
黑沉沉的巷道盡頭,一個背刀的黑影正慢悠悠晃向下一處院子,巡邏路線是固定繞著主院一圈,間隔大概半個小時。
折回來屋裡,他沒立刻上床,就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彎腰快速摸查床底、桌腿縫隙、牆角磚縫,連屋檐排水孔都掃了一眼。
沒有竊聽裝置,只有人力監視。
他回到床上,躺下,感受到她微微發抖:「別怕,我在。」。
蘇謠胸口微微起伏,氣息紊亂,臉頰發燙,眼底帶著未平的慌亂與緊繃,生理性的侷促久久不散。
陳默抬手,輕輕地、緩慢地順著她的脊背,動作乾淨、克制,不帶半分私慾,慢慢幫她平復紊亂的呼吸與緊繃的情緒。
等蘇瑤平靜下來,他貼著她耳邊:「就一個巡邏的,半小時走一圈。屋裡沒東西。」
蘇謠側過頭,呼吸還帶著點未平的微顫,同樣用氣音回:「周奎今天的話,是敲打,也是交底。」
「嗯。」 陳默握緊了她的手,「我們現在是他的藥,沒榨乾價值之前,不會動我們。但監視不會撤,白天是明著看,晚上是暗著聽。」
「往後入夜就開這一盞小燈,別開外面房間的燈。說話儘量貼耳小聲。」
蘇謠輕輕 「嗯」 了一聲:「厲梟的傷,就是我們的護身符。」
陳默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懂。這場手術,是他們紮根的籌碼,也是保命的屏障,不能太快做完,也不能做砸。
分寸,要捏得剛剛好。
後半夜,山風卷著遠處的狗吠聲飄過來,院外又有一次巡邏的腳步聲踏過。
兩人都沒睡著,並排躺在窄小的木床上,中間留著分寸,手卻在被子底下緊緊扣著,掌心滾燙堅定。
兩人沒說話,他們都清楚,這只是第一夜。
還有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都要在這囚籠里,睜著一隻眼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