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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深山梟穴

  不知走了多久,風停林靜,陰冷的院落氣息撲面而來。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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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奎的冷喝聲在前面響起。

  隨即有人上前,抬手解開兩人眼上的黑布條。

  忽然重見光亮,兩人一陣眩暈。

  入目是一座高牆圍合的獨棟院落,青磚灰瓦,院門厚重緊閉,院內收拾乾淨,卻處處透著肅殺與森嚴。

  四周牆角立著身形挺拔、面色冷硬的值守打手,眼神陰鷙,每一道目光都死死鎖在他們兩個外來人身上。

  這裡是龍嶺村最核心、最隱秘的地方,也是厲梟藏身養傷的巢穴。

  「進來。」

  周奎側身引路,態度看似平和,眼底的審視從未斷過。

  陳默順勢抬手,隨意搭在蘇瑤後腰,動作隨性散漫。

  他微微低頭,語氣懶散,帶著幾分故作的忐忑:「別怕,看完就走。」

  蘇瑤輕輕點頭,抱著工具箱,安靜走著。

  穿過前院,踏入正堂。

  屋內光線昏暗,窗簾半掩,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味,混雜著長期不通風的沉滯氣息。

  太師椅上靠著一道男人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貼身短衫,肩背寬闊,輪廓冷硬凌厲,面部線條狠戾鋒利,眉眼間沉澱著常年刀口舔血的陰翳與霸道。

  他是盤踞西南邊境多年的跨境團伙頭目 —— 厲梟。

  他左腿褲管捲起,傷口被層層紗布纏繞,紗布外層浸透暗紅淤血,隱隱滲著腥臭。

  他面色慘白,唇色乾枯,整個人戾氣沉沉,耐性極差。

  聽見腳步聲,厲梟緩緩睜眼。

  那雙眸子漆黑沉沉,帶著噬人的多疑與暴戾,自上而下掃過兩人,像在審視兩件待查的物件。

  「外面來的醫生?」 厲梟嗓音沙啞低沉,帶著久病的疲憊,但依然讓人感覺十分壓迫。

  蘇瑤淡淡開口:「是。」

  周奎連忙上前低聲匯報:「梟哥,這是我在廟會找到的私醫,擅長外傷、創面清創,沒診所、沒背景,純擺攤討生活的,乾淨靠譜。」

  厲梟目光落在她手裡陳舊的工具箱上,眼底疑慮稍稍少了些。

  這般簡陋的行頭,確實像極了混跡市井、走街串巷的底層游醫。

  「看看。」 厲梟冷聲吩咐,「治得好,重金。治不好,今天別想出這個院子。」

  陳默眉峰不可察覺地一蹙,微微繃緊身體,一副緊張不安、陪著女友討生活的怯懦模樣。

  蘇瑤輕聲應道:「我先檢查傷口,不保證百分百痊癒,但能處理感染、穩住傷情,緩解你的發燒熱疼痛。」

  她放下隨身攜帶的工具箱,從容打開。

  裡面整齊擺放著消毒粉劑、鑷子、紗布、微型手術刀,工具齊全、擺放規整,是常年實操的老手模樣。

  她屈膝半蹲在厲梟腿前,目光落在傷口創面,指尖輕輕拆開外層濕透的紗布。

  層層剝離後,猙獰潰爛的創面完全暴露。

  彈片殘留的舊傷貫穿皮肉,傷口邊緣大面積潰爛、泛白、化膿,血肉黏連肌理,炎症擴散嚴重,難怪連日高燒不退。

  她微微蹙眉,露出普通人看見爛傷的不適:「舊傷殘留異物,引發深度感染,炎症入體,所以反覆發燒、疼痛難止。我現在只能做清創、排膿、清理表層腐肉,臨時壓制炎症,先退燒和緩解疼痛。」

  她頓了頓:「傷口面積大、牽扯血管神經,創面大面積潰爛充血,眼下絕對不能貿然處理。強行操作容易引發大出血、敗血症,直接危及性命。想要徹底治好,要等炎症完全消退、創面長出新肉,再做一場完整的外科手術,逐層切開,把全部異物完整取乾淨。傷勢拖得太久,手術創面大、恢復周期長,一時半伙治不好。」

  厲梟盯著她的側臉,銳利審視:「現在不能清理?」

  「現在絕對不行。」 蘇瑤淡淡回,「眼下創面充血潰爛,不具備開展外科手術的基礎條件,只能先保守處理。這場取彈手術創傷面大、必須等皮肉修復穩定後才能實施,急不得,越急越容易二次損傷危及性命。」

  蘇瑤說起來頭頭是道,像個經驗老道的民間醫生。

  她抬手,動作熟練流暢,消毒、清洗、排膿,指尖捏著刮匙一點點剔除腐肉,每一步穩、准。

  刮到創面深處粘連的彈片邊緣時,厲梟原本緊緊咬住的牙床猛地一松,喉間滾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啊。」

  疼得他整條腿狠狠繃緊,膝頭猛地一抬,差點撞在她手上。

  周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就把蘇瑤狠狠推開,厲聲呵斥:「你他媽輕點!」

  蘇瑤沒防備,往後踉蹌兩步,手裡的刮匙差點掉在地上,指尖瞬間泛白,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陳默幾乎同時跨步上前,側身擋在她身前,抬手扶著她胳膊,看向周奎,眉頭擰著,帶著點市井男人護短的衝勁,卻沒敢真發作:「幹什麼你!看病哪有不疼的?」

  周遭幾個打手見狀,上前半步,手都按在了腰後,黑壓壓圍了上來,氣氛瞬間繃緊。

  屋內劍拔弩張,連空氣都凝結了。

  厲梟額頭滾著冷汗,咬著牙低吼一聲:「都退下。」

  他喘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蘇瑤臉上,帶著點痛出來的狠戾,卻沒遷怒:「繼續。」

  蘇瑤定了定神,重新握穩器械,上前接著處理。

  手法乾淨利落,卻刻意放慢了速度,放得更輕。

  陳默站在身側半步距離,懶散垂手,看似漫不經心看著,實則眼底餘光掃過屋內每一個人、每一處死角、門窗位置、打手站位。

  所有人的動作、眼神、站位,全部默默記在心底。

  屋內一片安靜,只剩下器械的聲音,和厲梟偶爾的悶哼聲。

  周奎站在一旁,全程緊盯蘇瑤的手法,神色漸漸放鬆。

  他找了太多游醫,要麼不敢看槍傷,要麼手顫慌亂,唯有這個女孩,穩、准、冷靜,真的能處理這種重症舊傷。

  半個時辰後。

  創面徹底清理乾淨,膿液排盡,刮除表面壞死組織。

  蘇瑤仔細上藥、分層包紮,手法規整細緻,收尾乾淨。

  包紮完畢,她站起身,淡淡開口:「表層感染已經壓下去了,今晚發燒會慢慢退,但深層大塊彈片紮根太深,舊傷積損嚴重,不可能立刻痊癒。後續會持續隱痛、反覆發炎,需要多次換藥長期調理,等皮肉修復後再進行外科取片手術。」

  她從工具箱內取出分裝的白色藥粒,放在乾淨紙巾上:「這是消炎鎮痛的口服藥,配合外傷上藥一起用,能穩住體內炎症,抑制反覆感染。每天按時吃,不能斷。」

  厲梟垂眸看向那幾粒不知名的白色藥粒,久病多疑的本性瞬間翻湧。

  他眼底戾氣瞬間陰沉,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周奎。

  周奎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陳默、蘇瑤身上,語氣強硬:「梟哥不吃來路不明的藥。你們帶來的藥,你們自己先試。」

  屋內空氣瞬間凝結,所有打手的目光瞬間鎖死兩個人。

  蘇瑤微微一怔。

  身側的陳默往前走了半步,懶散的眉眼抬了抬,語氣漫不經心:「我來。」

  他伸手直接拿起藥粒,當著所有人的面,乾脆利落地咽下。

  陳默咽下藥物後,抬眼淡淡看向周奎:「沒問題,放心。我們就是討生活的,不敢玩花樣。」

  厲梟靠在椅上,靜靜看著。

  看著男人利落試藥、看著女孩安分沉默。

  多疑的心,稍稍落地。

  良久,厲梟才緩緩開口:「手藝尚可。你們兩個,不用回鎮上擺攤了。」

  「留在村里住,她專門給我調理舊傷,按月結錢,吃穿住行村里全包。」

  陳默故作遲疑,眼底帶著市井小人物的貪利與猶豫,裝作動心、又怕受制於人:「我們留在村里?會不會壞村里規矩?我們外地人……」

  「規矩我定。」 厲梟打斷他, 「安分做事,就有你們的活路和財路。不安分的話……。」

  蘇謠輕聲回應:「我們好好做事。」

  厲梟眼底斂去殺意,吩咐周奎:「收拾一間乾淨的偏院,讓他們住著。情侶同住,務必安頓好」

  「是。」 周奎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