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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擺攤入局

  正月初十。

  西南邊境山霧環繞,連綿群山鎖著一冬未散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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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邊境廟會正開的熱鬧,邊關街道人來人往,商販雲集,魚龍混雜的熱鬧里,到處是落腳謀生的陌生人。

  人流最雜的街邊,多了一個簡陋的小攤。

  一塊舊帆布就地鋪開,擺著幾包簡易外傷藥膏、消毒粉劑、紗布針線、一隻磨損陳舊的小型行醫工具箱。

  是陳默和蘇瑤的攤位。

  陳默穿得寬鬆邋遢,袖口隨意擼到小臂,脊背微塌,鬆弛散漫,完全一副街頭混混的模樣。

  他時不時懶洋洋地叫賣兩聲,聲音隨意敷衍:「跌打損傷、創面縫合,私診平價,不用掛號,隨到隨看。」

  蘇瑤坐在攤後,低頭整理行醫工具,姿態鬆弛、眼神平淡,儼然一副底層謀生女孩的安分低調。

  來來往往的行人,偶爾駐足問兩句,蘇瑤都平淡簡答,佛系營業。

  午後。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面色沉斂的男人,在攤前看了又看。一直擺攤的人,應該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出現兩三天了,一直在各個行醫攤前遊蕩。

  他目光掃過簡陋的擺設,定格在那隻行醫工具箱上:「你們倆擺攤行醫的?」 周奎帶著打量的警惕。

  陳默懶懶地抬頭,漫不經心:「嗯,做點私活,混口飯吃。」

  周奎盯著蘇瑤:「你治病?能處理什麼傷?複雜舊傷、彈片殘留引發的反覆感染、高熱潰爛,能不能接?」

  蘇瑤整理著紗布,頭也沒抬,語氣漫不經心,帶著點走江湖的敷衍: 「還沒有我治不了的傷。具體得看輕重。」

  周奎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迫不及待層層盤問:「你們是哪裡人?怎麼來邊境擺攤?」

  「有沒有固定診所?以前在哪行醫?」

  「能不能上門看診?價錢好說,比你們擺攤賺得多。」

  陳默隨口扯著市井說辭:「內地混不下去,跑邊境碰碰運氣,沒診所,就擺攤討生活。上門太麻煩,我們只在攤前看診,省事。」

  蘇瑤適時點頭附和:「病人帶來,我在這裡看。」

  周奎想到老大的傷口,臉色一沉,語氣強硬:「我那邊有個重症舊傷病人,來不了。必須上門,你們今天得跟我走一趟。」

  陳默皺眉,故作為難,刻意推脫:「大哥,我們擺攤做生意的,一走攤子沒人看,耽誤一整天活,不划算。」

  蘇瑤也輕聲推辭,示弱怯生:「我們不熟這邊山路,也不想跑遠路,太麻煩了。」

  「耽誤的錢我雙倍補你們。」 周奎態度不容拒絕,「就看一個病人,看完送你們回來。」

  周奎說著,上前一步。

  蘇瑤第一時間握緊了腳邊的小型行醫工具箱,指尖扣得很緊,下意識護在身前:「好吧好吧,跟你去,說好的錢要給。」

  收好攤位,兩人跟著周奎走出廟會人流,來到小鎮邊緣的僻靜路段。

  這裡遠離鬧市、周邊沒有人影,幾名黑衣壯漢早已等候在此,個個神色兇悍、氣場粗野。

  周奎冷聲開口:「進山規矩,外來人一律先搜身,無異常再上路。配合點,免得受罪。」

  幾名壯漢立刻上前,動作粗魯隨意,帶著底層混混的粗鄙無禮,從頭到腳仔細搜查。

  全程都是陌生男性近身觸碰,動作蠻橫、毫無分寸。

  每一處被動觸碰,都讓蘇瑤生理極度不適、牴觸、緊繃。

  她指尖攥緊行醫工具箱的提手,眼底壓著難堪、警惕與明顯的排斥。

  身旁的陳默,在那些髒手擦過蘇瑤衣袖、肩側的瞬間,寒意驟起,戾氣翻湧,下意識就要上前擋在她身前、出聲制止。

  就在他即將破功的剎那 ——

  蘇瑤飛快、極輕地對他搖了下頭。短暫的眼神交匯。

  陳默喉結劇烈滾動,下頜繃緊,壓下心中的暴戾與怒火。

  搜身細緻漫長。

  兩人身上所有零碎小物件全部被扣下查驗,無任何異常,順利過關。

  確認無手機、無定位、無錄音設備、無任何異常器械。

  壯漢沉聲匯報:「乾淨。」

  周奎點頭,立刻遞上黑布條:「蒙眼。從這裡開始,不准看路,老老實實跟著走。」

  二人被蒙上雙眼。

  黑暗籠罩下來的瞬間,陳默下意識地摸索牽起她的手。

  他知道她怕黑,睡覺總開著夜燈,直到兩人在一起才漸漸關燈,平時夜裡醒了都要往他懷裡靠近。

  此刻周圍全是生人、一切未知。

  他掌心緊緊裹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蘇瑤指尖微微一緊,輕輕回捏了他一下。

  黑暗裡兩人指尖相扣。

  下一秒,胳膊被人架住,半推半引地帶到車邊,彎腰塞進一輛車裡。

  座椅皮革磨得光滑,帶著柴油和鐵鏽混雜的氣味,車身沉重晃了晃,引擎悶響著起步。

  陳默背靠在粗糙的車門上,全身肌肉鬆弛塌著,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市井青年模樣,心底卻飛速盤算。

  是老款柴油越野車,全程沒鳴過一次笛,沒遇上一輛對向車,甚至連沿途的人聲都越來越遠。

  路越走越顛,彎道一個接一個,全是盤山公路。陸崢的腦海里,邊境的地圖像電影一樣閃過。

  引擎轉速的變化、每一次轉彎的傾角、坡度的抬升,都在他心裡刻成坐標。

  車開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猛地一頓,熄了火。

  「下車,走路。」

  有人粗聲喊了一句,架著他們的胳膊拽下車。

  腳下先是壓實的土路,走了百十來步,漸漸變成了碎石子路,硌得腳底發疼。

  越往裡面走,風越靜,連蟲鳴都少了,空氣里慢慢飄來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藥味。

  兩側有牆體,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陳默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

  高牆、窄巷、獨門獨院、只有一條通路深入。

  和戰前情報里描述的龍嶺村,一模一樣。整個村子盤踞在深山腹地,僅一條山路進出,外人絕跡,是團伙藏貨、養傷、避查的絕佳隱秘窩點。

  他們這是,直接被帶到了最核心的據點。

  四周安安靜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只剩山林風聲寂靜得壓抑。

  被蒙住雙眼的兩人,順著青石板路,一步步踏入了這座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邊境囚籠。

  黑暗裡,陳默一直牽著蘇瑤。

  是無聲的安撫,亦是無聲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