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歸隊的次日起，白雪的生活徹底回歸兩點一線的忙碌。
醫院年底病例堆積，門診、會診、課題收尾接踵而至，日子安穩卻規律。
直到一封跨國郵件，輕輕打破了平靜。
午休時，她點開郵箱，是菲利克斯發來的消息，內容簡潔正式：他將帶隊來華開展醫療商務考察，重點對接陸氏集團，針對新型罕見腫瘤靶向藥物——歸溯，洽談跨國臨床與科研合作。
看見名字的一瞬，白雪指尖微頓，下意識攥了一下衣角。
下班後，白雪開車回老宅，主動找到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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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菲利克斯下周會來華考察合作，我收到他的郵件了，是為歸溯的項目。」
陸父頷首，神色沉穩：「是的，我們已經溝通有段時間了。」
他耐心為她梳理前因後果：「歸溯是我們最新自研的藥物，針對目前全球無對症藥的罕見惡性腫瘤，突破極大，補齊了臨床空白。只是國內這類病例太少，臨床試驗樣本不足，我們一直不敢倉促量產上市。菲利克斯旗下機構在歐洲積累了大量重症病例，剛好能補足我們的短板。這次合作如果談成，能讓歸溯真正走向全球。」
「雪兒，公司翻譯充足，但歸溯涉及生物醫藥、靶向元素術語極其晦澀，你醫學功底紮實、德語精通，我想讓你全程擔任翻譯。」
白雪沒有猶豫：「我可以，我會儘量做到零差錯。」
為了不出紕漏，她轉頭請教陸母商務著裝的規矩。
陸母帶她進衣帽間細細挑選，最終定下一身米白西裝套裙，端莊利落，沉穩有度，既有職場分寸，又不失醫者溫潤。
回到房間，白雪思慮再三，還是給陸崢發去了一大段詳細報備消息，認真坦蕩：菲利克斯來華、歸溯項目合作、陸父讓全程翻譯，交代得清清楚楚。
消息剛發出，視頻電話立刻打了進來。屏幕里陸崢一身作訓服，眉眼硬朗，眼底帶著訓練後的疲憊。
白雪接起電話，聲音輕輕的：「陸崢，跟你說一聲，菲利克斯要來華談歸溯新藥的合作，我負責全程德語翻譯，都是公開商務對接，沒有私下接觸。你……別誤會好不好？」
陸崢一眼看穿她的忐忑，心口發酸，神色認真：「雪兒，上次是我不對，是我偏執失控，傷了你。我現在百分百信你，不會再亂猜忌。」
「但我還是吃醋。菲利克斯看你的眼神，就是不一樣，我又不在你身邊。」陸崢撇開眼神，沒看她，聲音低沉。
白雪輕聲安撫：「我一直和他說的很清楚，而且他也放下了。這次只是合作對接，全程團隊在場。」
白雪見他低頭落寞的樣子：「阿崢，我心裡只有你。」
陸崢看著她乖巧哄人的模樣，心頭又暖又澀，低低嘆道：「可惜我不在你身邊。你想我了沒？」
「嗯，每天都想。」她認真點頭，又聊了幾句，怕耽誤他軍務，主動掛了電話。
掛斷之後，她心底那些緊繃的顧慮，終於徹底落了地。
次日清晨，白雪隨同陸父陸母、集團高層抵達陸氏總部。
十點，菲利克斯團隊準時到訪。
全程翻譯由白雪負責。
德語流利通透，歸溯相關的醫學術語、專利條款、靶向元素數據翻譯精準無誤。
參觀實驗室時，她站在雙方之間傳遞信息，語速不急不緩，把一個複雜靶點的作用機制用德語和中文各解釋了一遍。
外方團隊一位研究員聽完後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即用德語低聲對菲利克斯說了一句：「她對這個分子的理解比我們實驗室有些人還清楚。」
菲利克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只是點了下頭。
雙方回到會議室深度洽談。
陸父坦誠說明短板：「國內病例稀缺，歸溯的臨床試驗數據不足，陸氏絕不倉促上市。」
菲利克斯提出合作意向：「我方歐洲病例充足，可補足臨床缺口，願深度綁定合作，加速歸溯的全球落地。」
雙方互換資料與實驗報告，初步達成意向，約定一周後進行最終談判。
接下來一周，白雪醫院、陸氏兩頭奔波。
空餘時間全部泡在商務與法務，逐條打磨雙語合同。
深夜復盤條款時，她盯著權益歸屬細則，神色篤定：「歸溯全部核心研發所有權、專利歸屬、後續疊代主權，永久歸陸氏。外方僅擁有海外臨床與銷售授權，所有權益行使必須貼合陸氏醫療理念。一旦越界、損害科研底線，陸氏有權終止全部合作。」
法務連夜依照她的要求加固條款，堵死所有技術外流漏洞。
一周後，終極談判正式開啟。
前期條款順利敲定，直至歸溯海外研發全權權益環節，談判瞬間卡死。
菲利克斯團隊態度強硬：「我方提供全部海外臨床病例與落地渠道，需要持有歸溯海外絕對獨家權益，包含後續所有研發疊代、銷售、衍生技術應用的全部主權。」
此話一出，等於陸氏數年心血、填補全球空白的自研新藥根基，海外主權將徹底被外方獨占。
雙方寸步不讓，從上午九點僵持至下午三點，數次拉鋸，徹底陷入死局。
休會一小時，重啟談判後依舊無果。
全場沉默之際，白雪注意到菲利克斯在剛才的爭執中用了「考慮」這個委婉表達，而不是「絕對需要」，那個措辭的鬆動意味著對方並非鐵板一塊。
她側身，用中文低聲對陸父說了一句：「爸，他可能是在等我們給一個台階。」
她緩緩起身，中德雙語同步響徹會議室：「各位，我是一名臨床醫生。醫學無國界，可以共享技術、共享救治、共享善意。」
「但醫者有國籍，科研有根基。陸氏深耕生物醫藥四十年，許多人一生撲在實驗室，屢敗屢戰，才換來歸溯這一項填補全球空白的成果。科研從不是簡單的商業交易，是一代人、幾代人的青春與堅守。我們今天談的不只是利益，更是對科研心血的尊重。貴方可以共享歸溯的數據、共享收益，但不能掠奪別人的原創研髮根基。」
全場死寂。
菲利克斯瞳孔震動，沉默了很久，緩緩起身：「白醫生，我很慚愧。你說得完全沒錯，原創心血、國產自研成果，值得最高敬畏。我方放棄歸溯海外絕對研發獨占權，尊重陸氏全部核心主權。」
陸父順勢讓步：「為表誠意與共贏之心，陸氏自願讓出三個點利潤分成。」
外方團隊心悅誠服，合作圓滿敲定、順利簽約。
答謝宴上，外方團隊盛讚陸父深耕科研的初心，更頻頻誇讚白雪穩住整場談判。
面對讚譽，白雪始終謙和：「我只是普通醫生，不懂商業博弈，只懂敬畏科研、尊重堅守。歸溯的成果歸於陸氏與全體研發人員。」
晚宴散後，她獨自回到會議室，桌面上還攤著一份談判用的文件。
她彎腰收拾，看到協議附件里夾著藥名確認函——歸溯的名字是她第一次見到。旁邊附著一張舊手稿的複印件，紙頁泛黃，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被劃掉了一半，只剩一個字清晰可見：「歸……」後面一個字看不清了。
她盯著那行被劃掉的舊名看了幾秒，合上文件，把文件夾整整齊齊放回桌邊。
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盡頭亮著一盞夜燈。
她走近了幾步，看見陸父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份文件，半天沒有翻頁，像是在想什麼。
歸溯有根，醫學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