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駛上公路的時候,營區的輪廓越來越小。
白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伸進外套口袋,碰了一下那枚軍功章的邊緣。車子拐過山腳,軍營徹底消失在視野里,她才收回視線,把章握進掌心,像握著一個還沒有完全說定的約定。
回到醫院換好白大褂,她剛走到科室走廊,沈心月就風風火火迎了上來。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來了!」沈心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一圈,又心疼又好笑,「看看這臉,都曬出淺印子了,你不是去野外駐訓,是專程跑去找陸崢的吧?」
白雪自己都沒意識到,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臉頰,才彎了彎嘴角,沒反駁。
旁邊正整理病歷的江屹抬眸,溫聲插了句:「旁人看著風吹日曬辛苦,當事人心裡甜著呢。」
沈心月把鼓鼓囊囊一大袋護膚品塞進她懷裡,全是修護面膜、保濕精華和舒緩乳液:「就知道你顧不上保養,我提前給你囤好了,趕緊把皮膚養回來。」說著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我跟你回公寓,陸隊不在,我得獨占你一整晚。」
白雪斜她一眼:「不用陪屹哥?」
「他天天都能見,你不一樣。」沈心月理直氣壯,「好久沒跟你睡一張床說悄悄話了,趁陸隊還沒回來,我先霸占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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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看著她耍賴的樣子,眼底漾開點笑意,故意拆台:「前陣子人影都不見,現在倒說我最重要了。」
「那不是忙訂婚的事嘛。」沈心月嘿嘿一笑。
江屹在一旁無奈搖頭:「你們好久沒見,好好敘敘舊,我今晚就不湊熱鬧了。」
傍晚暮色垂落,兩人拎著奶茶和零食回了白雪的小公寓。
窩在暖黃燈光的沙發里,拆開薯片和果乾,沈心月說了一堆工作的新鮮事,說著說著忽然消了聲,臉頰泛起淺淺的紅。
「雪兒,跟你說個事。」她攥著奶茶杯,語氣帶點羞澀,「我和江屹兩邊家長見過面了。」
白雪放下薯片,眼睛亮了起來:「太好了,你們什麼時候看對眼的?」
沈心月紅著臉說:「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呢,你做手術時,我哭成花臉貓,他說他就好奇了,怎麼有女孩可以哭成這樣。」她坐直了身體,「我可沒對他一見鍾情,他說話那麼難聽,我怎麼能喜歡他呢?」
「那你還不是和他在一起了。」白雪無奈地笑了笑。
「他死纏爛打呀,每次你做完康復,他都要說有注意事項交待。」沈心月說著,語氣裡帶著嗔怪,臉上卻有著少女的羞澀。
「我看你們現在挺甜蜜的,是時候把關係更近一步了。」白雪說著想起了陸崢。
「嗯嗯,雙方父母都挺滿意,現在在商量訂婚和婚禮的日子。」沈心月湊過來,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別光說我啊,你跟陸隊呢?這趟去軍區,有沒有進展?」
白雪指尖頓了頓,下意識碰了碰外套內側的口袋,那枚軍功章被她妥帖放在裡面,隔著布料都像帶著溫度。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清冷的眉眼浸在暖光里:「他跟我求婚了。」
「真的?!」沈心月眼睛一下子亮了,攥住她的手又驚又喜,「太好了雪兒,要不我們婚禮一起辦吧。」
「婚禮還得看他家人的意思。」白雪聲音很輕,像落在水裡的石子,漾開溫柔的漣漪。
「其實我以前從來不敢想這些。」她望著窗外昏沉的街燈,語調平緩,藏著藏了許多年的心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見多了聚散,總覺得這輩子大概就一個人過了,守著醫院,守著這身白大褂,也挺好。可陸崢出現之後,不一樣了。」
她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眼底有細碎的光,「他讓我覺得,原來我也可以有個家,有個人等著我,也讓我等著他。」
沈心月聽得鼻尖發酸,伸手輕輕抱了抱她:「你值得的,雪兒。你這麼好,就該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疼。以前你總冷冰冰的,什麼事都自己扛,現在終於有人能接住你了。」
兩人窩在沙發里聊到深夜,說著從前、說著以後,不知不覺就靠著彼此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白雪早早就醒了。身側的沈心月睡得四仰八叉,胳膊腿全搭在她身上,大半重量都壓過來,害得她一夜沒睡踏實。
等沈心月揉著眼睛迷迷糊糊醒過來,正對上白雪清冷又無奈的目光。
「醒了?」白雪語氣淡淡的,「今天回江屹那去住。」
沈心月一臉茫然:「啊?為什麼呀?我還想再陪你兩天呢。」
「你睡覺太不老實。」白雪瞥了眼還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難得帶了點調侃,「也就江屹能受得了你這睡姿,你壓了我一整晚,我渾身都酸。」
沈心月小聲嘀咕:「我跟江屹在一塊兒,每天沾床就睡,哪有功夫翻來覆去。」
一句話說得白雪臉頰瞬間泛起薄紅,耳尖都燙了,伸手推了她一把:「你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合著你這是來我這避難來了?」
沈心月挑眉笑,「你又不是沒體會過,害羞什麼。」白雪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耳根通紅,索性抄起旁邊一個抱枕扔向她,悶聲道:「今晚必須回去陪江屹,不許再來我這留宿,我得好好補覺。」
沈心月看著她難得泛紅的耳根,笑得眉眼彎彎,湊過去蹭了蹭她的肩膀。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漫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一個清冷內斂,一個熱烈鮮活,是彼此青春里最穩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