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號刺破山野薄霧。戰區年度野外演練正式拉開帷幕,旌旗列陣,口令鏗鏘。
白雪作為抽調的骨幹軍醫,主責優化野外批量傷情處置流程、規範基層醫護實操標準。一身筆挺軍裝收去了平日的溫婉,眉眼肅正沉穩,站在曠野之中,氣場乾淨又凌厲。
她剛和戰區急診科張主任對接完布防方案,首輪演練就出了意外——西側陡坡廢墟模擬區,一名特戰隊員翻越障礙時踩碎石塊,從陡坡滾落撞在石堆上,當場動彈不得。
坡面土質鬆散,碎石不斷往下掉,是典型的高危野外救援場景。部隊衛生員立刻衝下坡處置,初步判定為前臂擦傷、輕微骨挫傷,準備固定後直接轉運。
站在坡上觀戰的白雪卻眉頭一蹙,揚聲叫停:「等一下,先別搬!」
話音未落,她已經壓低重心,踩著鬆動的碎石穩步下坡,軍靴精準卡穩坡面支點,幾步就走到了傷員身側。
不遠處剛結束戰術演練的陸崢,目光瞬間釘死在她身上。
鬆散坡面隨時有二次滑落的風險,她本該在安全區指導,卻徑直闖了進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他指尖狠狠扣緊戰術手套,眉心擰成了結,後怕順著血管往上竄。
坡下,白雪蹲身快速查體,語速快而清晰:「高處墜落不能只看皮外傷,胸壁壓痛、呼吸淺快,是衝擊造成的胸壁震盪傷,還有輕度脊柱受力錯位隱患,現在顛簸轉運極易誘發隱性出血。」
她一邊現場演示,一邊對著圍過來的醫護講解處置要點,動作標準利落,每一步都貼合野外實戰場景,短短三分鐘就完成了全套規範處置。
傷員平穩送走後,張主任連聲讚嘆:「今天這堂課太及時了,正好補上我們最容易忽略的短板!」
白雪拍了拍軍褲上的塵土,神色淡然:「職責所在。後續我會整理一份野外多發傷排查手冊,留給科室常態化用。」
陸崢這時才快步走過來,目光先掃過她沾了塵土的袖口、磨紅的掌心,落在她被風吹得微僵的臉上,上下看了她一遍,確定她沒事,才抬手替她拂去了肩頭的碎石屑,動作輕得像碰一件珍寶。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全是後怕:「坡那麼險,怎麼直接往下沖?」白雪抬眸看他,眼裡是軍人的赤誠:「穿這身軍裝,就得對戰友負責。」
演練一連推進了十幾天,全員駐紮在山野帳篷營地。白日風沙烈烈,訓練與醫療保障連軸轉,兩人連說上幾句話的空隙都少得可憐。
直到駐訓的倒數第二晚,演練任務大半收尾,營地終於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夜色沉下來,晚風卷著草木氣息吹過帳篷,遠處崗哨燈火零星。陸崢洗漱完換了體能短袖,輕步穿過連片帳篷,精準停在醫療隊的帳區外。
白雪正站在空地上吹風,幾日風吹日曬,她膚色深了些,人也更清瘦,軍裝穿得依舊端正,只是眼底藏著疲憊。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他,眼睛瞬間亮了亮,連日緊繃的神色都軟了下來。
「怎麼還不休息?」他走到她身前半步遠站定,聲音放得極輕。
「剛清點完最後一批物資。」白雪輕輕搖頭,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山廓,語氣里藏著不舍,「明天演練收尾,後天我就該回醫院了。好不容易見一面,又要分開了。」
陸崢心口微微發沉。他知道這趟她跋山涉水而來,大半時間都撲在工作上,兩人連好好說說話的機會都沒幾次。
夜風卷著涼意拂過,他看著她眼尾淡淡的落寞,喉結滾了滾,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抬手伸進體能服內側的口袋,指尖摸出一個小小的絨布包,遞到了她面前。
白雪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他攤開掌心,絨布包里躺著一枚三等功軍功章,金屬章面在夜色里泛著光澤,邊緣帶著細微的磨損痕跡,一看就是被主人常年貼身帶著、摩挲了無數次。
「這是我第一次帶隊執行重大反恐任務立的功。」陸崢的聲音很低,沉得像落在心上的承諾,「這麼多年,我一直貼身帶著。對我們當兵的來說,軍功章是半條命換回來的榮光,是最金貴的東西。」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章面,抬眸望進她眼裡,目光鄭重得像在宣讀誓言:「雪兒,我沒有鑽戒,也沒法給你轟轟烈烈的排場。但我想把我最珍視的半份榮光先給你。等這次任務徹底結束,我就打報告結婚。你願意嗎?」
晚風靜靜吹過,帳篷帘布沙沙作響。
白雪怔怔地看著他掌心裡的軍功章,又抬頭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沒有鮮花,沒有圍觀,只有山野的風、遠處的燈,和眼前這個一身軍裝、把半生榮譽都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她從沒敢奢望過有人會把最珍貴的東西毫無保留地遞到她手裡。這枚帶著他體溫的軍功章,比任何鑽戒都重,都讓人心安。
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章面,把它攥進手心,硌得掌心發疼,她沒有鬆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願意。」
陸崢心口的石頭轟然落地。他小心翼翼地把軍功章放進她掌心,再合上她的手指,讓她牢牢攥住,指腹擦過她的手背,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燙得驚人。
他多想把她狠狠擁進懷裡,可營地人多眼雜,軍紀在前,他終究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了她臉頰的淚,動作克制又溫柔。「委屈你了,」他低聲說,「等回去,補給你一個正式的。」
「不委屈。」白雪攥著掌心溫熱的軍功章,搖了搖頭,眼裡含淚卻笑得很亮,「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夜色越來越深,營地深處傳來巡崗的腳步聲。
陸崢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合規的距離,眼底的溫柔卻沒散半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收尾工作。」
「嗯。」白雪點了點頭,攥著軍功章轉身往帳篷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他還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牢牢鎖著她的方向,像之前每一次目送她時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枚被攥得溫熱的軍功章,把它貼在心口的位置,站了一下,才掀簾走了進去。
山野寂靜,星河垂落。她握著那枚沉甸甸的承諾,像曾經踏入軍醫大學的那一刻一樣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