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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軍營重逢

  傍晚的軍區食堂人聲鼎沸。白日高強度集訓落幕,各連隊依次列隊解散,青灰色的身影絡繹不絕湧入食堂,喧鬧卻肅然有序。

  陸崢剛卸完全套戰術裝具,作訓服領口還沾著點塵土,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滾。他隨隊伍往前走,周身還帶著訓練後的冷硬勁兒,眉眼沉得很,直到目光隨意掃過台階,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暮色柔下來,白雪安安靜靜站在食堂台階側邊。一身挺括的常服,身姿清瘦卻挺拔,是他夢裡翻來覆去想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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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崢瞳孔驟然一縮,第一反應是她下頜線尖了一圈,比兩個月前瘦了好大一圈。錯愕、驚喜、壓了兩個多月的思念瞬間翻湧上來,撞得他呼吸都頓了半拍。

  白雪也在同一時間失了神。四目相撞的剎那,所有等待、牽掛、日日夜夜的惦念都衝到了嗓子眼。

  看著他比之前更黝黑硬朗的眉眼,看著他渾身浸著的軍營肅殺氣,她鼻尖猛地一酸,眼尾瞬間漫上淡紅。

  太久沒見了。可這裡是軍營,紀律森嚴,人來人往。所有想撲過去擁抱的衝動,都硬生生壓在了心底。

  她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攥緊了常服下擺,眨了眨眼把濕意壓回去,就那麼安安靜靜望著他,執拗又溫柔。

  身側的程璟川最先反應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認出台階上的人,手肘輕輕碰了碰陸崢的胳膊,語氣沉穩裡帶著瞭然的笑意:「是雪兒?你小子這倆月天天掐著日子算,總算把人盼來了。」

  旁邊幾個相熟的參謀見狀,也只是相視一笑。程璟川沒有多留,拍了拍陸崢的肩膀,遞了個「好好陪著」的眼神,帶著人轉身進了食堂,把空間留給了久別重逢的兩人。

  陸崢幾乎是憑著本能大步走過去,腳步快得帶風,走到她面前半步遠的地方才猛地剎住。手臂抬到一半,又垂回身側,攥緊了拳。短短几秒,本能的衝動被紀律生生壓下,只剩眼底翻湧的溫柔,燙得驚人。

  他眉頭擰著,目光落在她尖下去的下頜線上,聲音啞得厲害:「怎麼瘦了這麼多?」

  白雪把他抬手又收回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心口軟得一塌糊塗,眼尾的紅意又深了些,乖乖站著沒動。

  「你怎麼來了?」他這才緩過神,低聲問出第二句。

  白雪穩了穩微顫的氣息:「院裡組織戰區支援,對接野外演練的醫療保障,專業剛好對口,我就來了。」

  陸崢眉頭皺得更緊:「野外駐訓風吹日曬,全天待命,強度有多高你不是不清楚。不好好在醫院待著,跑過來遭這份罪。」話是責備的語氣,眼底卻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白雪輕輕搖頭,眼神軟卻篤定,聲音放得很輕:「我不怕苦。我太久沒見你了,想來見見你。」

  一句話,直接擊穿了他所有堅硬的克制。

  陸崢喉結狠狠滾了一下,俯身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滾燙的氣音:「傻不傻。雪兒,我也想你,想得厲害。」

  「先吃飯。」他很快收斂了翻湧的情緒,側身讓出半步,示意她先走,動作自然地替她擋開了往來的人流。

  兩人並肩走進食堂,有序取餐落座。取餐時他默默多拿了一盒溫牛奶,放到她餐盤邊。

  坐下後,白雪小口扒著飯,輕聲跟他念叨近況,說課題結題、說陸父複查痊癒、說家裡一切都好。

  陸崢聽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才繼續夾菜。

  他這才知道她這兩個月連軸熬科研,難怪瘦得這麼厲害,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幾分。

  吃到一半,他目光忽然落在她握筷子的右手上,視線頓了頓。「手腕呢?」他的視線在她右手腕上停了一下。

  當初他攥得太用力,留下的那道淺痕,他記到了現在。

  白雪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唇:「早就好了,一點印子都沒留。你不說我都忘了。」

  他沒說話,只是又往她碗裡夾了塊剔了刺的魚肉,眉頭卻沒徹底舒展。

  吃完飯,同事已經先回了宿舍,陸崢陪著她,沿著營區的林蔭道緩步往回走。

  暮色漸沉,營區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樹影晃在路面上,遠處訓練場的探照燈亮著,軍營的夜晚肅穆,卻因為身邊的人,添了幾分溫柔。

  走了一段路,陸崢刻意放慢了腳步,側頭看她的步態,低聲問:「腿上的傷呢?走這麼久,會不會酸?」

  當初夾傷的地方,他總怕她落下病根,尤其是陰雨天、走久了會不舒服。

  「沒事了。」白雪笑著搖頭,「淤青消了之後就沒再疼過,我平時也注意著,沒累著它。」

  「別不當回事。」他語氣鄭重,「這次演練要跑野外,地形複雜,別硬撐。真疼了別憋著,立刻告訴我。」

  白雪應聲,心裡暖烘烘的。原來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傷,他一直清清楚楚記在心上。

  走到宿舍樓下,晚風卷著草木的氣息吹過來,兩人靜靜站著。沒有擁抱,沒有親昵的觸碰,隔著半步的距離,兩兩相望,眼底的心意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軍營重地,未婚相處,兩人都恪守著分寸,克制又自持。

  「上去吧。」陸崢溫聲叮囑,「夜裡風涼,記得關好窗。接下來演練強度大,注意休息。有任何事,第一時間找我,找璟川哥也行。」

  「嗯。」白雪乖乖應聲,轉身踏上台階。走到樓梯轉角時,她習慣性回頭。

  路燈昏黃的光里,一身作訓服的男人還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牢牢鎖著她的方向。

  見她回頭,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進去。

  直到樓道里的燈光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陸崢才收回目光,轉身往訓練場的方向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抬到一半又放下的那隻手,攥了攥,繼續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慢下來,側頭望向白雪宿舍那扇剛亮起來的窗。燈光是暖的,隔著薄薄的窗簾,像一小塊溫熱的琥珀嵌在軍營灰冷的夜色里。他停在那裡看了幾秒,等到那扇窗里的身影從窗前移開。

  他想起她說過:「我本來打算一輩子待在軍營,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時他沒接話,只是覺得她這麼說的時候,有一種已經接受了很久的平靜。

  現在他站在這片營區的夜色里,想起這句話,忽然覺得今晚的月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適合做決定。

  他看著那扇亮著的窗,心裡落定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