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老宅庭院還浸在微涼的晨霧裡，整棟宅子安安靜靜的。
他幾乎一夜沒睡，就那麼側躺著，安安靜靜看了她好久。又悄悄把手往下挪了挪，貼在她小腹上試溫度 —— 暖乎乎的，應該沒再疼了。
白雪蜷在他身側，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睡衣的衣角，呼吸綿長平穩，眉頭舒展。
直到窗外天光漸亮，到了不得不動身的時候，他才極輕地動了動胳膊，想抽出身來。
可被褥細微的動靜還是驚醒了她。
白雪睫羽顫了顫，睜開眼，目光有些迷濛，落在男人臉上，瞬間就清醒了。
他軍裝已經穿好了，肩章整齊，像是隨時可以出發的樣子。
「幾點了？」她問，聲音啞啞的。
「還早。」陸崢聲音放得低低的，帶著點歉意，「肚子還疼不疼？」
「好多了，不疼了。」她坐起來，把被子攏到胸口，沉默了一下，「你要走了。」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嗯。」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手背。
「必須歸隊了。」 他走回床邊蹲下來，平視著她，眼底滿是不舍，「假期結束了，隊裡集訓和新的部署都在等著。」
白雪看著他，微微傾身，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骨，溫聲道：「我知道。你安心回去，好好工作，注意安全。我沒事，不用惦記。」
陸崢心口一軟，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又把叮囑的話仔仔細細重複了一遍：
「按時吃飯，別總忙著手術忘了點飯。身上的淤青記得塗藥，別嫌麻煩。」
「能回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回，沒回就是沒信號，別胡思亂想。有事就找媽，別自己硬扛。」
「例假這幾天別碰涼水，夜班下班叫司機接送，別一個人。」
他說得認真，每一條都掰開了揉碎了講。部隊紀律嚴，訓練和任務常常斷聯，他沒法時時刻刻陪著她，只能把能給的安心，都提前鋪好。
她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他，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一下他眉骨上那道還沒完全褪乾淨的小疤——上次任務留下的。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語氣輕鬆：「不疼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抱了他一下，語氣篤定而柔軟：「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抱了一會，她鬆開手，往後退了退，看著他。
墨綠色的常服上身，整個人瞬間褪去了晨起時的溫和繾綣，恢復了特戰指揮官該有的凜冽與沉穩。
她起身穿上外套：「走吧，別遲到了。」
他利落地收拾好行囊，又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才低聲道：「我走了。」
「一路平安。」
兩個人走出臥室時，陸母已經在客廳等著了，桌上擺著剛做好的早餐，還有一小碗熬得糯軟的紅棗粥，特意放在白雪面前。
陸母看著一身戎裝的兒子，目光最後落在白雪身上，上前拉住她的手，語氣溫柔裡帶著一點酸澀：「雪兒，委屈你了。他又要歸隊，往後又得聚少離多，辛苦你等著。」
白雪輕輕搖了搖頭，眉眼間全是通透的坦然：「阿姨，不委屈，也不辛苦。我也是軍人，懂他肩上的責任。家國在前，職責為先，這身軍裝本來就不只是兒女情長。我既然選擇了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我理解他，也支持他。」
「你這孩子，太懂事了。」 陸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補了句，「阿崢走了沒關係，有我在。中午讓廚房給你燉暖身的湯，缺什麼都跟我說，就當在自己家，別客氣。」
陸父坐在一旁，看著兩人滿眼欣慰：「都是有擔當的孩子，彼此懂得、彼此珍惜，比什麼都好。」
老爺子端坐沙發正中，緩緩點頭，語氣莊重而篤定：「身著戎裝，就不負家國。守得住山河，才能護得住小家。你們都是好孩子。」
陸崢站在一旁，看著白雪坦然從容的樣子，心裡又驕傲又心酸。
他走到陸父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虛虛按了一下：「爸，注意休息。複查的事跟雪兒說了，到時候讓她陪著去。」
「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陸父拍了拍陸崢的手背，催了下：「走吧。」
陸崢收回手，沒再說話，深深看了白雪一眼 —— 目光里有牽掛、有篤定、有她讀得懂的所有情緒。
他轉身，邁步走出了老宅庭院。
白雪靜靜站在台階上，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晨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紅眼眶，就那麼站著，穩穩的，像一棵終於紮下了根的小樹。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林蔭道，拐過街角，消失在視野盡頭。
庭院裡的晨光漸漸亮起來，和煦而安寧。
他披著那身戎裝去守山河萬里、萬家燈火，她就守在這裡，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