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陸崢早早辦完了出院手續。
白雪結束科室早交班,換了便裝趕到病房時,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了。她抬眼看了看陸崢,他也在看她。兩人一左一右扶著陸父下樓……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駛入陸宅的別墅區,遠遠就看見老宅門前立著一道身影。
老爺子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站在晨風裡像一棵蒼勁的老松。
家裡人一直只說是普通休養的小毛病,瞞著實情,可老爺子在位上坐了半輩子,心思比誰都透亮。
子女遮掩的語氣、兒孫緊繃的神色、一再攔著不讓他探病的理由,他早就看破了。只是年紀大了,不願再給晚輩添焦慮,便故作不知,安安靜靜在家裡等著,半句不多問。
車子停穩,陸崢先下車快步迎上去:「爺爺,風這麼大,怎麼還站門口等?進屋去。」
老爺子沒急著答話,先看向被白雪攙扶著下車的陸父,目光里掠過一點沉鬱,很快又被沉穩蓋住,只淡淡說了句:「自己兒子回來,我出來迎一迎。」
他走近兩步,仔細端詳陸父的臉色,語氣聽不出波瀾:「看著還行,氣色穩了,沒大事就好。」
陸父心裡清楚哪裡瞞得住老爺子,只好笑著應:「讓您掛念了,就是點小問題,養幾天就沒事了。」
老爺子微微點頭,沒再追問,只慢慢說了一句:「到這個歲數,名利輸贏都是虛的。身子骨硬朗、一家人齊齊整整,才是最實在的福氣。」
幾個人進了門。庭院收拾得齊整清幽,花木打理得細緻妥帖,連牆角的青苔都乾乾淨淨。
屋裡阿姨早備好了熱茶軟墊,可陸母不放心旁人,親手攙著陸父落座,仔仔細細替他墊好靠枕,又抬手試了試屋裡的溫度,確定不冷不熱才收手,端過一杯溫水遞到他掌心裡。
陸父接過水,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眼底浮起愧疚,握住她的手:「說好了我護著你,到頭來還是你一直在照料我。」
陸母順勢在他身邊坐下,笑了一下:「你護了我大半輩子,讓我衣食無憂、精神富足,夠好了。」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溫柔柔的:「往後別那麼拼了。陸氏如今根基穩了,交給專業的經理人打理,你慢慢放手,好好養身體。」
陸父嘆了口氣,目光轉了一圈落到陸崢身上,語氣裡帶著深沉的悵然:「我何嘗不想放。只是這麼大一份家業,總得有個合適的人接住。」
陸崢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滯,垂了垂眼。他這些年一直撲在特戰一線,肩上擔的是另一份更重的東西,從來沒動過經商的念頭。
老爺子看在眼裡,和陸崢對視了一瞬,祖孫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接話。
陸母察覺到氣氛沉了些,笑著岔開話題:「公司的事不急,你先養好身體最要緊。」
她順手拿起桌邊一疊整理好的文件,語氣平常得像說晚飯吃什麼:「下午陸氏的核心高層會議,我去參加,你在家好好休息。」
這話落在白雪耳里,她一下怔住了。
她一直以為陸母是醫學院德高望重的教授,溫文儒雅、一心治學,是滿身書卷氣的師者模樣。她從來沒想過,陸母竟然深度參與著陸氏集團的運營。眼裡的詫異太過直白,藏都藏不住。
陸母瞥見她這副懵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語氣溫和:「雪兒要是感興趣,下午跟我一起去會場看看,長長見識。」
話音剛落,陸崢已經上前半步,自然地擋在白雪身側,笑著替她解圍:「還是算了,讓她好好休息吧。剛結束交流會,又跟著我們跑來跑去,該歇一歇。而且我明天就要歸隊了,您總得讓我們約個會。」
陸母瞭然,笑著搖了搖頭。
白雪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家人。老爺子慈愛通透,父母相守半生、互相體恤,滿屋子都是踏實的煙火溫情。
心底那個積攢了十幾年的缺口,那個從六歲起就空落落的地方,好像正在被這些細碎的暖意一點一點填平。
陸崢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羨慕,還有那點藏在深處、幾乎不可察的落寞。
他悄悄伸手,掌心覆住她微涼的指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只給她一個人聽的承諾:「雪兒,不用羨慕。我們也會像爸媽那樣,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當晚兩人留在陸宅過夜。
白雪洗漱到一半,指尖忽然頓住 —— 例假提前來了。
她出門走得急,隨身小包里根本沒帶衛生巾。浴室門外就是走廊,不遠處就是陸父陸母的房間,她站在原地糾結了好半天,臉頰越憋越紅。
門外的陸崢等了十幾分鐘,沒聽見動靜,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雪兒?怎麼了?」
裡面安靜了兩秒,才傳來她細若蚊吟的聲音:「…… 我沒事。」
一聽語氣不對。陸崢又敲了敲,語氣放得更柔:「是不是不舒服?」
又靜了幾秒,浴室門拉開一條縫,白雪露出半張通紅的臉,指尖攥著浴袍領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例假……來了。」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坐起身:「等著,我去找媽拿。」
「別——」她一把拽住他衣角,聲音又低了一截,「多不好意思……」
陸崢低頭看她一眼,捏了捏她手指:「沒關係,媽不是別人。」
他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走,徑直去了陸母的書房。
陸母剛處理完文件,聽見他說清緣由,立刻起身去臥室拿了一沓不同長度的衛生巾,又起身下樓:「我去給雪兒煮碗紅糖薑茶。」
「媽,別放生薑。」 陸崢立刻補了一句,「她喝不慣姜味,嫌辣。」
陸母看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你倒清楚。」
陸崢沒接話,轉身往房間走,耳根卻有點泛紅。
白雪還躲在浴室門後,看見他遞過來的袋子,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小聲說了句 「謝謝」。
「傻不傻。」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自然,「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媽說了,缺什麼直接跟她說,就當自己家,別客氣。」
沒一會兒,陸母把紅糖桂圓茶送了上來。白雪捧著溫熱的杯子喝了兩口,甜意順著喉嚨暖到胃裡。
她躺下沒多久,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疼,像有隻手在裡面擰著。
她咬著唇不敢動,怕吵醒身邊的人,只蜷著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額頭滲出細細的冷汗。
她剛動了兩下,腰上就伸過來一隻手臂,輕輕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肚子疼?」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掌心直接貼在她小腹上 —— 他的手心帶著薄繭,卻暖得驚人。
「…… 嗯。」 白雪聲音發悶。
他起身披了件外套,下樓找了暖貼,輕輕貼在她小腹上。再重新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掌心覆在暖貼外面,慢慢地打圈揉著。
夜深了,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陸崢從身後輕輕圈住她,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慢慢地打圈揉著。
他看著懷裡的人,看了很久。張了張嘴,又合上了。輕輕地嘆了口氣。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什麼也沒說。
她呼吸漸漸平穩,徹底沉入了睡夢。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從窗格一端挪到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