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杭城的雪已經停了。
白雪醒過來的時候,人窩在陸崢懷裡,眼底還有哭過的紅痕,神色卻鬆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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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側躺著看她,低聲問:「腿還疼嗎?」
「好多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還有點啞。
陸崢蹲下來給她穿好鞋、塗完藥,又把行李收拾妥當,牽著她慢慢下樓退房。去高鐵站的路上,他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她。
高鐵上,陸崢特意換了商務座。車廂空了大半,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軌道的聲響。
高鐵緩緩駛離杭城站台時,白雪一直望著窗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落。那個困住她整個童年的城市正在一寸一寸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
她沒有看他,語氣很輕,像是在跟窗外的風景說話:「去南城上學那會兒,我一個人坐的綠皮火車。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失落,畢竟要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孤兒院,也有期待,我終於考上了軍醫大。那個老師說,能讓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指尖搭在車窗沿上,像是按住了什麼。
「第二次是三年前,孤兒院的張阿姨查出來癌症晚期。她一輩子沒結婚,也是孤兒,老了就留在院裡照顧孩子,是從小到大唯一對我好的人。我回杭城接她,想帶到南城找最好的醫生治。」
說到這裡,她聲音頓了頓,指尖微微蜷起:「可到南城還不到一個月,她就走了。我一個人辦手續,一個人送她走,送完才發現,原來我在這世上,真的就剩自己了。」
她說不下去了,轉頭看向窗外,肩膀開始發抖,不停地用手背抹眼睛。
陸崢握緊了她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上次墓園,」他說,「你是去看張阿姨?」
她點了點頭。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這次不一樣。這次從杭城到南城,是我來接你回家。我們一起回家。」
他越過座位,小心地把她圈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以後雪兒不再是一個人。我一直在。」
她貼在他懷裡,沒有出聲,但肩膀慢慢不抖了。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病房裡開著暖燈,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陸父靠在床頭,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陸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見白雪走進來,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雪兒回來了?」
白雪走到床邊:「阿姨,我回來了。」
陸母拉過她的手,拇指正好搭在她手腕內側。那圈印子已經淡了,只剩淺淺一道。
陸母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把白雪的手翻過來,指腹輕輕蹭過那道淡痕邊緣,抬起頭看著她:「手怎麼這麼涼?這幾天累壞了吧。」
她從餘光里看到了陸崢站在一旁,低著頭,目光落在雪兒的手上,像在躲什麼。陸母什麼都沒再問。
陸父撐著床沿坐直了一些:「雪兒,過來坐。」
她走過去坐下。陸父看著她:「醫生說,後天可以出院了,回家休養。」
「那挺好。」她說,「回去慢慢養,比在醫院舒服。」
陸母在旁邊接了一句:「回去給你燉湯,這陣子瘦了不少。」她說得很輕,像是隨口提的,但目光在白雪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陸崢身上。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白雪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熟悉的門。
陸崢推開門,伸手按亮了玄關的燈,暖黃的光落下來,鋪了一地。他站在她身後,從後背圈住她,聲音落在她耳邊:「歡迎回家。」
她一愣,感覺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裡,轉過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他伸手摟住了她,手掌落在她後腦,順著她的頭髮慢慢捋下去。
她在他懷裡站了很久才鬆開。
陸崢把行李箱提進客廳,看著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沙發上的靠枕是她買的那套,茶几上的書還是她翻到的那一頁。她走了這麼久,這間屋子什麼都沒有變。
「你去洗漱,我去煮點薑茶。」他轉身往廚房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起身去洗漱。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著眼,頭頂全是蒸汽和溫熱的觸感,整個人像泡進了一缸溫水裡,暖意從骨頭縫裡滲進去。
她換上乾淨的睡衣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
他拿了吹風機走過來,把她拉到床邊坐下,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慢慢吹著。直到髮絲慢慢變干。
「喝點薑茶,暖和點。」他把薑茶遞到她手裡,杯壁的熱透過掌心傳上來。
白雪端著,濃濃地生薑味撲面而來,她抬頭看著他,手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能不喝嗎?不喜歡生薑。」
「乖,少喝一點。」
白雪抿著嘴巴,吸了一口,又抬起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他無奈的接過杯子:「好,不喝。」
陸崢洗漱完出來,白雪還沒睡。
陸崢在床上躺下的時候,白雪往他這挪了挪。他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裡。
暖氣從角落裡升上來,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汽。
這個夜晚,這個家,什麼都沒有隔在他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