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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寒夜暖意

  晨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的時候,白雪先醒了。

  後背貼著溫熱的胸膛,腰上搭著一隻手臂,力道不重,卻穩穩圈著她。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昨夜腿疼得迷迷糊糊,竟窩在他懷裡睡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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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頰微微發燙,她小心翼翼往旁邊挪了寸許,剛動一下,身後的人就醒了。

  陸崢低低地 「嗯」 了一聲,手臂下意識收了收,隨即立刻鬆開,撐著身子坐起來。

  他避開她的目光,掀被下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先洗漱,我去樓下把早餐端上來。」

  他走得快,怕再多看一眼她泛紅的耳尖,就忍不住得寸進尺。把早餐端回房間,她就能少走一段路。

  白雪洗漱完換好衣服,敲門聲剛好響起。

  陸崢端著早餐進來,清粥、小籠包、水煮蛋,擺了滿滿一桌,全是清淡養胃的菜式。

  「酒店自助拿的,都是溫的。」 他拉開椅子讓她坐,順手把粥推到她面前。

  白雪坐下拿起勺子,抬眼掃他:「你今天打算幹嘛?」

  「等你。」 他答得乾脆,坐在對面看著她,眼神很篤定。

  「今天去合作醫院交流、觀摩手術,要挺久。」 白雪舀了勺粥,「你不用等。」

  「沒事。」 陸崢搖搖頭,「我等著你,你不用著急。」

  吃完早餐收拾東西出門前,陸崢蹲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藥膏。

  「再塗一遍。」 他抬頭看她,「白天走路多,容易腫。」

  白雪遲疑了一下,把右腿抬起來搭在他膝蓋上。

  他的動作比昨晚更熟練,掌心搓熱了藥膏,輕輕打圈揉開,力道放得極輕。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專注得像在執行什麼精密任務。

  塗完藥,他又貼了片暖貼在保暖褲外側,才站起身:「今天降溫厲害,貼著能少受點涼。走吧,我送你過去。」

  這一天的交流、觀摩手術比預想的久,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白雪和同行的醫生一起走出會議室,剛拐過走廊,就看見靠牆站著的人。

  陸崢穿了件黑色大衣,手裡拎著個紙袋,目光直直望向出口,看見她的瞬間,原本緊繃的唇角微微鬆了點,邁步迎了上來。

  身邊有同事低聲打趣 「白醫生家屬來接啊」,白雪臉頰微熱,沒否認也沒承認。

  「累不累?」 陸崢走到她面前,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換上吧。」

  白雪低頭一看,紙袋裡是一雙軟底平底鞋,米白色,款式簡單幹淨。

  「我這鞋跟不高。」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的低跟鞋,只有兩三厘米。

  「站一天也累。」 陸崢語氣很自然,「穿著舒服點,對腿也好。」

  他沒說自己特意跑了兩條街買的,只是把鞋遞過去,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區:「去那邊坐著換。」

  白雪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輕輕軟了一下,走到休息區坐下換了鞋。鞋底軟軟的,剛好合腳,踩下去的瞬間,酸脹的腳踝確實鬆快了不少。

  晚飯選在一家安靜的杭幫菜館,包廂臨著窗,能看見杭城的夜景。

  陸崢全程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給她剝蝦、盛湯。

  吃到一半,白雪忽然開口:「交流會今天結束了。」

  「嗯。」 陸崢抬頭看她。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安靜了片刻,放下勺子:「我明天想去個地方。」

  他看著她,沒有追問。

  「城郊的孤兒院。」她的聲音很輕,「我想去看看。」

  他知道她是孤兒,知道那是她藏在心底、不輕易對外人說的過往。他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她:「我陪你去。」

  她輕輕點了點頭。

  吃完飯回酒店時,晚風已經裹著刺骨的濕寒,杭城一夜入了冬,空氣里凝著化不開的冷意,連呼吸都漾開細碎的白汽。

  陸崢走在她外側,手臂虛虛護著,替她擋了大半迎面的風。

  進了房間,白雪先打了個寒顫,指尖冰涼。

  陸崢接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喝點水,先去洗漱吧,別凍著。」

  白雪應了一聲,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等她裹著浴袍出來,就看見陸崢已經端了一盆熱水放在床邊,藥膏、乾淨毛巾都齊齊擺好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床邊,自己順勢蹲下身,先浸熱毛巾擰到半干,輕輕敷在她的小腿上。

  初冬的濕寒浸了一天,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漫開,酸脹感一下消散了不少。他隔幾分鐘就換一次毛巾,敷夠了才擠上藥膏,掌心搓熱了慢慢打圈揉開,動作熟稔又耐心。

  兩人洗漱完躺到床上,比昨晚更自然了些,沒有刻意拉開距離,也沒有多餘的拘謹。

  關了燈,房間裡只剩窗外的風聲。

  「夜裡冷,要是腿疼就說。」 黑暗裡,陸崢的聲音很低很沉。

  「嗯。」 白雪輕輕應了一聲。

  後半夜,白雪睡得極不安穩。

  渾身忽冷忽熱,頭疼得厲害,腿也跟著隱隱作痛,她翻來覆去,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哼聲。

  陸崢立刻就醒了。他伸手一摸她的額頭,燙得驚人。

  還是發燒了。

  連日連軸轉的疲憊,淋過雨,腿傷帶著炎症,再加上今夜驟降的氣溫,終究是扛不住了。

  他心裡一緊,打開床頭的壁燈。先去衛生間擰了涼毛巾敷在她額頭上,指尖飛快點開手機,找了家附近還在營業的 24 小時藥店,下單了退燒藥、感冒藥和消炎片,備註了加急。

  深夜配送慢,他就坐在床邊守著,隔幾分鐘就換一次涼毛巾,擦她的手心和脖頸。

  二十多分鐘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他躡手躡腳走出去拿了藥,倒好溫水,扶著她的肩膀輕輕晃了晃,聲音壓得很低:「雪兒,醒醒,把藥吃了。」

  白雪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渙散,臉頰燒得通紅,乖乖就著他的手把藥咽了下去。

  吃完藥她又要往下倒,陸崢伸手接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慢慢餵了兩口水。

  「難受……」 她聲音軟得像棉花,帶著病中的脆弱,往他懷裡蹭了蹭。

  「我知道。」 陸崢聲音啞得厲害,掌心貼著她滾燙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睡會兒,退了燒就好了。」

  他坐在床上,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不停換著涼毛巾給她物理降溫,擦手心,擦脖頸。

  懷裡的人呼吸滾燙,眉頭蹙著,睡得很不安穩。

  陸崢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腕上淡下去的紅印,心口被什麼東西揪著,密密麻麻的疼。

  都是他的錯。

  要是他沒失控傷了她,要是他早點回來,她也不用硬撐著熬這麼久,也不會淋著雨、帶著傷還站一天會議。

  他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得像嘆息:「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

  天快亮的時候,她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

  他輕輕把她放平,掖好被角,側躺在她旁邊,沒有睡,只是看著她。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指腹順著她的眉尾輕輕滑了一下,停在她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