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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差杭城

  走廊里的燈暗了一瞬,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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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寫完最後一行記錄,放下筆,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那道身影還在。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只是靠在走廊的牆上,像一座不知道往哪走的雕塑。

  她看了看他,起身走過去,拉開那扇半掩的門。

  陸崢抬頭,看見她走出來,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她先開了口:「你去病房照顧叔叔吧。」

  他看著她,沒有動。

  「他剛轉出ICU,需要人守著。我這兩天顧不上,你去守著。」她的聲音很平, 「我沒事。」

  他目光落在她縮進袖口的手上,停了兩秒,又落到她右腿上,她站著的時候重心下意識偏在左腿,右腳虛虛點著地。

  他張了張嘴,想問疼不疼,想問她還氣不氣,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你…… 早點休息。」

  白雪沒接話,在他跟前站了幾秒,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腳步放得輕,可每一步落地都慢半拍,拐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扶了下牆,很快又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陸崢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靠著牆滑下去蹲在地上。他想等她下班,想送她回去,可又怕湊上去,再惹她煩。

  白雪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那間住了好幾年的一居室,比她記憶里更空一些。她沒開燈,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讓黑暗把自己裹住。

  手機突然在包里震起來,屏幕亮了,是科室主任。

  她接起來,聲音穩得像白天在病房查房:「主任。」

  「白雪啊,有個事跟你商量。」 主任的語氣帶著點歉意,「杭城那邊有個全國外科學術會,兩天,資源特別好,本來是我去,臨時院裡有會走不開。我跟院裡推薦了你,你方便跑一趟嗎?明天一早的高鐵。」

  白雪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杭城。

  她握著手機沒出聲,直到那頭又問了一遍,才開口:「我方便,我去。」

  她打開衣櫃收拾行李,特意挑了幾件長袖襯衫和連衣裙,袖口都夠長,能穩穩蓋住手腕上那圈紅印。

  收拾完去浴室沖熱水澡,熱水淋到小腿的時候,她才嘶地吸了口涼氣。

  鏡子裡照出來,小腿外側一大片青紫,從腳踝蔓延到膝蓋邊。她咬著下唇翻出抽屜里的紅花油,倒在手心搓熱了往上按,剛碰到皮膚就疼得渾身一縮,指尖都在抖。

  試了兩次,終究是沒下得去手,擰上瓶蓋塞回抽屜。

  她躺在床上,窗戶沒關嚴實,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嗚嗚地響,像某種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起初只是蜷著身體,後來肩膀開始發顫。

  她咬住了下唇,把聲音全部吞回去,鼻尖重重地壓在枕頭布面上,呼吸又短又急。眼淚沒有預兆地湧出來,枕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沒有動,只是用力閉上了眼睛。胸口被什麼堵著,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哭聲還要響。

  風還在刮。沒有人知道她在這裡哭。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她拖著行李箱去了高鐵站。

  高鐵駛離南城站台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樓群一點點往後退,天色慢慢亮起來。

  她點開陸母的微信,敲了一行字:阿姨,院裡臨時安排我去杭城開兩天學術會,這幾天沒法去照看叔叔了,您多注意身體。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陸崢回來了,讓他多守著叔叔點。

  發完就把手機扣在了小桌板上。

  窗外田野在晨光里緩緩鋪開,她看著那些掠過去的風景,胸口悶著的那塊東西,好像被晨風吹開了一道縫隙。

  同一時間,南城醫院 VIP 病房。

  陸崢守了一夜,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盹。陸母拎著早餐進來,看見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一晚上沒合眼?」

  「眯了會兒。」 他起身接過早餐,沒什麼胃口。

  陸母把豆漿塞他手裡:「阿崢,你別在這兒守著了。你爸這邊我能照顧,你回去休息一下,好好陪陪雪兒。你們也好久沒見了。」

  陸崢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嗯」了一聲。把水杯放下,站起來:「我先出去一趟。」

  他先去了外科辦公區。護士看見他,抬頭說了一句:「白醫生今天沒排班。」

  他心裡咯噔一下。

  轉身開車去了別墅。開門進去,客廳冷冷清清,她的拖鞋好好擺在鞋架上,沒動過。

  他握著車鑰匙的手緊了緊,又開車去了百合公寓。

  開門進去,屋裡整整齊齊,沒有白雪的身影,他心口一緊。轉身要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陽台。

  晾衣架上掛著她昨天穿的那件米白外套,他走過去,指尖碰了碰衣料,涼的,濕的,是剛洗過沒多久的。

  她昨晚回來過。

  他掏出手機,撥了江屹的電話,聲音發緊:「雪兒人呢?」

  江屹那頭頓了兩秒,語氣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才發現?她沒跟你說?」

  「她去哪了?」

  「杭城。」 江屹說得乾脆,「全國學術交流會,兩天。今早六點的高鐵走的。」

  陸崢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住哪個酒店?會場在哪?」

  江屹沉默了幾秒,報了個酒店名字,末了補了句:「陸崢,你去了別逼她。她這些天太累了,讓她緩兩天。」

  電話掛得很快。

  陸崢轉身就往外走,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見她。哪怕她不想見他,他也得去。

  杭城入夜的時候,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打在酒店宴會廳的玻璃上,涼絲絲的。

  學術晚宴剛結束,白雪端著水杯站在角落,長袖連衣裙剛好蓋住手腕和小腿,妝容清淡,談吐從容。

  旁邊幾個同行過來搭話,問她課題、問她醫院,她都一一接了,溫和卻有距離感。

  散場的時候,雨還沒停。

  幾名青年醫師上前,溫和提議:「白醫生,我們車就在門口,順路送你回酒店吧?」

  白雪剛要開口婉拒,目光不經意掃過酒店大門外的雨幕。

  昏黃的路燈下,雨絲密得像網。角落裡站著個人,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楊樹。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陸崢。

  她的瞳孔微縮了一下,腳步頓了半秒,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收回目光,沖身邊幾人微微頷首:「謝謝,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遠。」

  眾人散了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門廊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站了一晚上,小腿的傷又有點腫,疼的厲害。

  她深吸了口氣,拎起包,抬步就往雨里走。

  剛下兩級台階,頭頂的雨忽然停了。

  一方黑色的大傘穩穩罩在她頭上,把所有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陸崢握著傘柄的手指緊繃泛白,刻意將整把傘盡數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全部淋在雨里,瞬間濕透了。雨水順著袖口往下滴。

  兩個人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