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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掌心有痕

  陸崢拎著迷彩背包走下舷梯,胡茬冒了薄薄一層,眼底是連日任務的疲憊,唇角卻繃著一點藏不住的軟意。

  任務收尾比預想順利,隊裡特批了幾天假,他沒提前說,想給她一個驚喜。

  航站樓外,他掏手機撥她的號碼——關機。

  他皺了皺眉,指尖往上滑,刷到戰友剛發的朋友圈:一張離婚證封面,配文「五年軍戀,到底沒熬住異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關了手機,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穿過出發層的時候,人流熙攘。他目光隨意掃過,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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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安檢口旁,站著一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白雪背對著他,身前站著個身形挺拔的外國男人。

  那男人微微俯身,抬手輕擁住她的肩頭,轉瞬便鬆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白雪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她一轉頭,就看見了陸崢。

  眼睛瞬間亮了,步子都快了幾分:「陸崢?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

  陸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長途奔波的疲憊、失聯多日的不安、驟然撞見畫面的刺痛。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父親重病,不知道她跨國求助,不知道眼前那個男人是來救他父親命的。

  他只知道,自己失聯了十一天,一回來,看見她和別人擁抱。

  「車鑰匙給我。」他聲音啞得厲害,聽不出情緒。

  白雪伸手往外套口袋裡摸鑰匙,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掛著剛才那點重逢的笑意。

  他把鑰匙從她手裡猛地拽了過去。金屬邊緣的稜角划過她的手背,一道細長的紅痕立刻滲出血珠。

  「嘶……」白雪疼得倒吸一口氣,抬眼錯愕地看著他。

  「你怎麼了?是不是任務太累……」

  陸崢指尖頓了半秒。他看見了那道血痕,心裡像被細針扎了一下,可翻湧的醋意很快壓了過去:「電話為什麼關機?」

  「手機沒電了,自動關機。我這兩天忙,叔叔他——」

  「這麼巧。」他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

  三個字,裹著滿滿的質疑。

  白雪臉上的笑意逐漸淡了。她心心念念地等著他,可他上來就甩臉子,重逢的歡喜瞬間涼了大半。

  沒等她再開口,陸崢往前逼近半步,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緊緊扣著她的腕骨,那塊她一直戴著的機械錶,金屬表殼被他的力道狠狠硌進皮肉里。

  「剛才那個人是誰?」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白雪愣了一下。

  「陸崢你鬆開!你弄疼我了!」白雪掙扎了兩下,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手錶……硌到了!」

  他像是沒聽見,指節又收緊了幾分:「我問你,他是誰。」

  「他是……」白雪忍著疼往前湊了半步,想好好解釋——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里,裹著一絲極淡的男士木質香水味,是剛才擁抱時蹭過來的。

  陸崢聞到了。理智瞬間崩斷。他猛地甩手,狠狠掙開了她的觸碰。

  白雪沒防備,被他甩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她低頭看了一眼通紅的手腕,又抬眼看他,眼眶裡蓄滿眼淚,抿了抿嘴唇。

  「別說了。不用解釋。」他別過臉,聲音冷得像冰。

  白雪心頭火起,院裡還有工作,她耗不起。

  「好。不解釋。回醫院,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耗。」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副駕走。

  「回家。」陸崢兩步追上來,伸手死死按住車門,「你寧願回醫院也不跟我把話說清楚?」

  「我要回醫院。」白雪抬眼瞪他,眼眶有點紅,是氣的,「科室有事,我必須回去。」

  說完,她一把撥開他的手,拉開車門,抬腿往裡坐。動作又急又快。

  陸崢看著她急不可耐的樣子,胸口的火徹底燒到了頂點。鬼使神差地,他抬手猛地帶上了車門。

  「哐當——」

  一聲悶響。跟著是白雪壓抑的一聲痛呼:「啊——」

  他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立刻拉開門,只看見她蜷縮著右腿坐在座椅上,側臉白得像紙,下唇被她咬得泛了青,眼眶紅得厲害,卻死死忍著沒掉眼淚。

  他心口一緊,伸手想去碰她的腿,卻被她躲開了。

  「別碰我。」她聲音發顫,卻冷得厲害,視線直直盯著前方。

  陸崢的手僵在半空。他只能看見她繃緊的下頜線,和攥著座椅邊緣、指節泛白的手,看不清腿上的傷到底重不重。

  「雪兒……」 他聲音發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我不是故意的。」

  白雪沒理他。緩了幾秒,忍著疼把腿完全收進車裡,調整了一下坐姿,動作慢得很,每動一下眉頭就皺一分。

  「去醫院。」她重複了一遍,全程沒看他一眼。

  陸崢攥著拳,指甲嵌進掌心,沉默地繞到駕駛座。

  他上了車,拉過安全帶。

  清楚地看見她手背上那道細長的血痕,手腕上被手錶硌出一圈深紅的印子,邊緣泛著青,像一圈刺眼的烙印。那表,是他當初親手給她戴上的,說要替他陪著她。

  可現在,就是這塊表,被他親手用力,硌傷了她。

  車平穩地駛離機場,往醫院方向開。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

  陸崢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凸起,手指在真皮表面滑了一下,又攥緊了。好幾次想開口道歉,又看見她偏頭望著窗外的樣子,話堵在嗓子裡,怎麼都發不出聲。

  快到醫院的時候,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兩個字:媽。

  陸崢掃了一眼,指尖頓在屏幕上方。白雪也瞥見了來電顯示,沒有說話。

  車緩緩駛入醫院大門。他沒有接起那通電話。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他熄了火,車廂里暗了一瞬。

  他聽見她推開車門的聲音,腳步聲很輕,一瘸一拐的,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