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倫茲父子來華數日,陸父體徵平穩後,他們才敲定回國機票。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院方當晚設私宴答謝,院領導、科室主任作陪,前半場談的都是術式創新和最新臨床數據,沒人提私人話題。
白雪坐在洛倫茲旁邊,時不時充當翻譯,江屹在另一側默默添茶倒水。
席間白雪端杯敬了洛倫茲三次,每次都說得很簡單——「謝謝您救了他」,「謝謝您願意來」,「這一路辛苦您了」。
洛倫茲每次都舉杯輕碰,微微頷首,不多客套。
酒過三巡,院領導和前輩們陸續離席。
包間裡漸漸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洛倫茲、菲利克斯、白雪和江屹四個人。
門一關上,空調的嗡嗡聲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洛倫茲放下酒杯,看了兒子一眼,忽然用德語開口:「白雪,你不用再謝我了。你真正該謝的人,是菲利克斯。」
白雪怔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菲利克斯。
他坐在窗邊,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態鬆弛,眼神卻有些深。
洛倫茲繼續說:「是他說服我立刻飛過來的。其實從你在海德堡交流那年開始,他就一直在關注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屹正在倒茶的手頓在半空,抬頭看了看白雪,又看看菲利克斯,神情微妙。
菲利克斯輕輕笑了一下,也用德語接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既然我來了,總該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曾經錯過了。」
白雪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看向他:「菲利克斯,我很感激你的幫助,也感激這份心意。只是我已經有了認定的人,不會改變。」
菲利克斯並不意外,只是微微偏過頭,又問了一句:「我一直想問,當年你在德國做得那麼好,為什麼執意要回國?」
白雪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擱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包間的燈光暖黃,把她側臉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我是孤兒,從小沒有家。我見過太多離散和背叛,所以從來沒嚮往過愛情。我一心想留在軍營,踏踏實實做一輩子軍醫。是陸崢把我從那個殼裡拽出來的。他不是我的選擇,是我的歸宿。」
菲利克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問:「那他到底哪裡不一樣?」
他下意識看向江屹,江屹立刻擺手:「別看我,不是我。」又轉頭沖白雪努努嘴,「你趕緊解釋清楚。」
白雪被逗得彎了下嘴角:「我愛人在部隊出任務,今天沒能來。你們救下的,是他的父親。他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堅定的人。我最低谷的時候,是他把我從那個泥潭裡拽出來,從頭到尾沒有鬆開過手。他讓我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毫無保留地接住你。」
菲利克斯聽她說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用生澀的中文說:「這是你們中國人說的……緣分?」
他自己也覺得發音怪,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他站起身,朝白雪伸出右手:「你很優秀,也很美好。我真心祝福你。」
白雪握住他的手,手心乾燥溫熱:「謝謝你,菲利克斯。也祝你早日遇到自己的『緣分』。」
菲利克斯鬆開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如果有機會,我想見見你的愛人,我想知道是誰這麼幸運。」
白雪笑了:「會有機會的。」
洛倫茲一直坐在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從菲利克斯背影移到白雪臉上。
他端起殘酒,朝白雪一敬,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溫和的讚許。
洛倫茲父子離開後,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屹靠回椅背,雙手枕在腦後,忽然沖白雪眨了眨眼:「可以啊白醫生,英語流利德語也流利,人家長途跋涉追到中國來。陸崢知道他有這麼個情敵嗎?」
白雪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斜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不知道。」江屹笑得一臉促狹,「他要知道了,估計今晚就得從任務駐地殺回來。」
「那你可得給我作證,」白雪放下杯子,認真地指了指他,「我從頭到尾都拒了。以後他要是吃醋翻舊帳,你得站出來給我說話。」
江屹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當證人。要不要我現在錄個視頻給你存著?」
「滾。」
白雪笑罵了一句,眼角卻彎著。
窗外的夜風繞過帘子,輕輕吹進來,帶著初夏泥土的味道。
她低頭看著杯中剩下的半口茶,忽然想,等陸崢任務結束回來,還是得跟他提一句——倒不是怕他吃醋,就是想讓他知道,不管隔著多遠、不管多少人半路冒出來,她站在原地等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第二天清晨,白雪獨自驅車前往機場送行。
候機大廳人來人往,喧鬧嘈雜。白雪將備好的伴手禮——文房四寶、真絲織品、高山好茶,件件都是陸母精心挑選的,一一遞出,輕聲講解每份禮物的底蘊與寓意。
洛倫茲接過:「禮物很用心,我們非常喜歡。」
很快到了安檢關口。
菲利克斯看著她,開口是流利純正的德語:「後續我們醫療團隊會拓展國內合作,我很快會再來華國。」
白雪眉眼微彎,同樣以德語禮貌回應:「我很期待,你下次來華一定提前告知我。」
話音剛落,菲利克斯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抬手輕擁住她的肩頭。
只是一個短暫標準的西式道別擁抱,乾淨克制,轉瞬便鬆開。
可他低頭看向她的眼神,藏著克制已久的欣賞。
鬆開懷抱後,他又深深看了白雪一眼,才轉身跟著洛倫茲走向安檢通道。
走了數步,他忽然側頭遠遠望了她一眼。片刻後,收回目光,轉身沒入人流。
白雪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
她下意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了兩下——屏幕是黑的。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自動關機了。
她愣了一下,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口袋裡,轉身往停車場走。
她沒有發現。
不遠處的通道口,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站在人群邊緣。
他身形挺拔,肩線利落,眉眼間是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和來不及刮的胡茬。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