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亮起,冷白光線鋪滿術區。
洛倫茲教授手法精準、沉穩、極致精細,每一刀都規避要害、保護神經。
白雪全程站位第一輔助,止血、暴露術區、配合剝離,動作嫻熟沉穩。
江屹全程配合監護病灶變化、核對數據、應急處理。高位頸髓+腦幹剝離,層層精細操作、逐點止血、神經保護、腫瘤分塊切除,每一步都是極致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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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從明亮白晝,緩緩沉入漆黑深夜。手術室里無人言語,只剩器械輕響、監護儀器平穩滴答。
深夜十一點,手術室的門終於從裡面推開。
無影燈一排排熄滅,走廊盡頭只剩下應急燈泛著幽幽綠光。
白雪走在最前面,手術衣後背洇出大片深色汗漬,頭髮黏在額角,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江屹跟在她半步之後,腳步有些發飄,但眼神亮得驚人。
洛倫茲教授最後一個出來。他摘下帽子和口罩,下巴上冒出一層青灰胡茬,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穩得像錨。
「手術很成功。」
走廊里積壓了整整三天的死寂,被這六個字砸出一道裂縫。陸母捂著嘴,肩膀猛地一抖,眼淚先於聲音湧出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哭聲漏出來,可眼眶紅得像揉進了碎玻璃。
白雪走到她面前,聲音啞了,但每個字都清晰:「叔叔的腫瘤完整剝離,腦幹和高位頸髓的神經一根沒碰。接下來ICU觀察四十八小時,只要指標平穩,就徹底脫離危險。」
她說完,自己也輕輕呼出一口氣,一直繃緊的後背終於松下來。
洛倫茲教授用德語補充了幾句,大意是危險期已過,後續以靜養恢復為主,不影響正常生活和以後的工作。白雪一字一句翻譯給陸母聽,語速很慢,像在安撫一隻驚弓之鳥。陸母攥住白雪的手,指尖冰涼,顫著聲音說:「謝謝教授……謝謝你們所有人。」她轉向白雪,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
ICU觀察期平穩度過,陸父所有生命體徵平穩,預判的神經損傷、癱瘓併發症全部規避,順利通過評估,轉入VIP病房靜養。
剛挪到病床上躺下,陸父緩過一陣乏力感,意識清醒。
他看著陌生的病房環境、手上留置的針頭,轉頭看向憔悴的陸母,聲音虛弱發啞:「我怎麼了?怎麼突然進了醫院?」
這一句問話,直接擊潰了陸母連日緊繃的神經。
數日守在ICU外的惶恐、徹夜難眠的煎熬、直面生死的無助,在丈夫平安甦醒的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蹲在床邊,攥緊他的手心,克制不住紅了眼,淚水大顆落下,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你嚇死我了……政庭,你已經昏迷好多天了。我真的生怕再也守不住你了。」
連日強撐的堅強徹底崩塌,她哭得肩頭輕顫,滿是後怕。
白雪見狀立刻上前,輕輕扶住陸母,輕聲勸慰:「阿姨,您不能激動。」她抬手替陸母拭去臉頰淚水,「叔叔剛轉出ICU,身體還在關鍵恢復期,心率血壓都不能受情緒波動,等叔叔休息好,再慢慢說。」
說完,她又柔聲叮囑陸父:「叔叔,您安心休息,目前恢復得很好,不用擔心。」
陸父看著妻子消瘦的身影、通紅的眼眶,已然知曉這次病情兇險至極,不再多問,順從地閉上眼靜養。
陸母連忙壓下哭意,擦乾淚痕,輕輕替陸父掖好被角,安安靜靜坐在床邊守著。
隨後兩天,陸父在靜養中恢復,陸母的情緒也慢慢緩和下來。
她趁陸父清醒時低聲和他商量:「先瞞著老爺子,他心臟弱,受不住。這幾天老爺子問起來,我都說你在住院調理,等你能下床了再說。」
陸父緩緩點頭:「聽你的。」
夫妻倆隨後和白雪也統一了口徑,對外只說是普通腦血管病症靜養。
這天上午,江屹查房前來探望。
他進門先查看監護記錄與傷口恢復情況,確認一切向好,簡單和陸父寒暄了幾句。
陸父心思一直懸著,輕聲開口問江屹:「小屹,我到底是什麼病?你跟我說實話。」
江屹愣了愣,斟酌片刻,看陸父狀態平穩:「伯父,您是突發高頸段椎管內腫瘤急性壓迫,直接深度昏迷。當時院裡會診,專家都判定手術禁區風險極高,無人敢主刀,預判大概率下不了手術台,就算保命也會終身昏迷。陸崢執行任務,聯繫不上,到現在也沒回來。是白雪連夜緊急對接德國、聯繫她的導師施耐德教授,跨國溝通、加急協調手續,請教授來華主刀,全程做一助,熬完十個小時超高危手術,把您救了回來。」
陸父瞬間怔住,整個人久久沒有動靜。
他慢慢抬起還插著輸液管的那隻手,朝白雪的方向伸了一下,示意她過來。
白雪抬起頭,對上陸父那雙泛紅的眼睛。
他看著她,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虛弱卻鄭重:「雪兒……辛苦你了。」
白雪怔了一下,眼眶微微一熱,搖了搖頭:「叔叔,您好好養著就行。」
陸父沒再說話,但看著她的目光一直沒移開,那裡面翻湧著的動容和愧疚,比任何語言都重。
江屹叮囑完術後康復、飲食忌口的事項,看著連日操勞的白雪,語氣帶著關切:「你也別一直硬扛,抽空好好休息。」
白雪點頭應聲:「我知道了,屹哥。謝謝。」江屹沒多逗留,叮囑完畢便悄然離開。
當天下午,洛倫茲父子在院長、科室主任陪同下,專程到VIP病房探望陸父。
白雪提前整理好了整場跨國手術的術後追蹤數據,逐條核對、精準翻譯,整理出一版完整規範的德語資料。
洛倫茲翻看著手裡的資料,滿眼讚許:「白雪細心周到。專業、嚴謹又全面。」
一旁的菲利克斯靜靜看著白雪,眼底藏著經年的欣賞,還有一份始終無法圓滿的淺淺遺憾。
洛倫茲隨即提起當年舊事:「當年在D國交流,我一心想收白雪為學生,可你執意歸國,我們始終覺得萬分可惜。」
隨後他看向陸父,語氣懇切:「陸先生,你很幸運,能擁有白雪這樣的兒媳。也是因為她,我們才有了這場跨海的緣分。」
陸父靠在床頭,望著白雪,語氣鄭重:「是我們陸家的榮幸。」
陽光透過落地窗鋪滿整間病房,一室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