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開電腦，新建郵件，光標在收件人一欄停了很久。
深呼吸了一次，敲出洛倫茲·施耐德的郵箱地址，開始寫信。
德文寫得比她想像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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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很短，症狀、位置、風險、她記得的那個病例、她懇切的請求。
寫完從頭讀了一遍，刪掉兩句多餘的，又加了一句：「患者是我至親之人，萬望教授垂詢。」
光標停在發送鍵上。她盯著那個按鈕，看了好一會，然後按了下去。
頁面跳轉，顯示「發送成功」。
白雪靠著椅背，把電腦合上，掌心按在冰涼的機蓋上，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漫漫長夜依舊沉寂。
醫院慘白的燈光徹夜不熄，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寄託。
白雪不敢合眼，目光緊緊盯著電腦郵箱界面。
前兩個小時，她每隔十分鐘刷新一次頁面。
後半夜她不敢再刷新了，怕點進去還是空的。凌晨四點，她靠在椅背上眯了十五分鐘，夢見一封回信，醒來手機屏幕還是暗的。
天光大亮之後，頁面才終於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Lorenz Schneider。
白雪心臟猛地一跳，立刻點開。
【中文翻譯】：親愛的白雪，我已收到你的消息。你所描述的腫瘤位置與患者狀態極其兇險，手術風險極高。我們確實曾成功治癒過完全一致的病例。請將所有詳細影像報告與檢查數據發來，我做精準評估。
看到回信的瞬間，白雪懸了整夜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她不敢耽誤半秒，立刻整理好陸父所有的核磁、CT、檢驗報告、病程記錄，打包上傳，再次發送郵件。
【中文翻譯】：尊敬的施耐德教授，這是患者全部詳細的檢查數據與影像報告。患者目前持續昏迷，無法長時間等待，懇請您施以援手。
這一封發出去之後，回信沒有立刻來。
白雪坐在電腦前，等了一刻鐘，起身去看了陸父的監護數據，回來又等了一刻鐘。
中途陸母醒了一次，問她怎麼樣，她說「還在等」，聲音比想像中穩。
又過了半小時，新郵件才彈出。
【中文翻譯】：我已完整核查所有數據。腫瘤深侵腦幹區域，手術難度屬最高等級，存在癱瘓、持續昏迷、心跳衰竭的巨大風險。但依託我的專屬術式，存在一線生機。
白雪指尖攥緊滑鼠，深吸一口氣，打出最懇切的請求。
【中文翻譯】：教授，本院專家無法穩妥完成這台手術。患者是我至親之人，我懇請您來華親自主刀這場手術。所有手續、費用由我全權承擔。
這一次，對方回復得格外乾脆。
【中文翻譯】：我知曉事態緊急，同意你的請求。我即刻辦理行程，後日上午抵達你所在城市，你提前備好手術室與專用設備。
消息落地的那一刻，白雪眼眶瞬間泛紅。她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眼淚沒落下來，但攥著滑鼠的手指鬆開又攥緊，像是怕鬆了手這封郵件就不見了。
隔了十幾秒，她才起身往科室跑。走廊的燈在她身後長長地拖出一條影子，她跑得很快，外套下擺揚起來，風聲從耳邊掠過去。
「江屹，有救了。D國的施耐德先生，答應過來主刀手術。」
「那個獨創了精細入路與腦幹保護性術式的施耐德先生？」江屹又確認了下。
「是的，我在D國交流的時候，有幸跟著他學習。」白雪有些激動地說，「晚上我想起來，給他郵件，他答應了。」
江屹聽完，立刻起身：「你負責對接施耐德先生，我來和院裡申請，做術前準備。」
白雪點頭，又轉身往病房跑。她要去告訴陸母，要讓那個哭到脫力的老人今晚能真正合上眼。
走廊盡頭有窗戶，窗外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退下去。她跑過那扇窗的時候，餘光掃見天邊泛出一層極淡的青灰色。
天快亮了。
第三天上午，機場。
白雪已經提前到了，在等候。
出口處，兩道高挑的身影緩緩走來。
年長的金髮西裝男人儒雅嚴謹、氣場沉穩，正是國際權威神經外科大師——洛倫茲·施耐德。
他身側跟著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眉眼清冷，是他的兒子，菲利克斯·施耐德，也是跟隨父親深耕醫學領域的青年天才醫師。
白雪快步上前，禮貌躬身。
【中文翻譯】：歡迎來到中國，施耐德教授、菲利克斯，非常感謝二位緊急趕來相助。
洛倫茲溫和頷首，語氣專業幹練。
【中文翻譯】：不必客氣，立刻帶我看完整病歷，我們沒有多餘時間可以消耗。
一旁的菲利克斯目光淡淡掃過白雪，在看到她眉眼沉穩、專業利落的樣子時，視線在她臉上多停了半拍。隨後他收回目光，安靜隨行，並未多言。
一行人直達醫院會議室。
洛倫茲全程專注嚴謹，快速翻閱厚厚一沓病歷、影像，逐條核對病灶位置、壓迫程度、水腫範圍，短短半小時便徹底敲定專屬手術方案。
【中文翻譯】：本次採用定製化手術入路，分層剝離腫瘤，精準保護腦幹，最大程度規避神經損傷。手術耗時極長，輔助醫師必須全程高度專注。
白雪、江屹同時鄭重點頭：「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術前準備一切就緒。進手術室前，白雪看向漸漸恢復精神的陸母和陪在陸母身邊的顧欣然，語氣溫柔篤定：「你們放心，施耐德教授是國際頂尖權威，方案已經完全敲定，我和江屹全程輔助，會盡全力。阿姨您在外面安心等結果。」
陸母紅著眼眶，用力點頭：「好孩子，辛苦你們了。」
這一幕溫柔又堅定的雙向牽掛，盡數落在一旁菲利克斯的眼中。他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眼前的畫面，眼底的訝異比初見她時又深了一層。
下午一點，手術室大門正式關閉。走廊的紅燈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