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歸隊的第四天,別墅安靜得像一池深水。
白雪下了夜班回來,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窩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神經外科的期刊。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急診科值班室的號碼。
她接起來。對面是同事的聲音,語速快而壓著:「白雪,陸叔叔送過來了,深度昏迷,江屹讓你趕緊過來。」
她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馬上到。」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發梢的水滴落在沙發靠墊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周二下午三點,急診大廳急促的推床聲響驟然響起。
「快!推搶救室!患者突發意識喪失,深度昏迷!」
白雪衝進搶救區,江屹已經穿好搶救外套,站在最前方面色緊繃。她跑到推床前的一瞬,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陸父躺在上面毫無生氣、面色慘白,陷入深度昏迷。
白雪心口驟然一沉,迅速戴手套、上手配合搶救,動作穩得沒有半分遲疑。
江屹語速極快地下達搶救指令:「上心電監護,建立雙靜脈通路,高流量吸氧!加急頭顱 + 全頸椎增強核磁、CT 全套!立刻!」
護士有條不紊操作,儀器滴滴的警報聲,瞬間填滿整個搶救室。
十幾分鐘後,加急影像結果全部出爐。
江屹盯著屏幕片子,臉色一點點沉到谷底,轉頭看向身側的白雪,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凝重。
「雪兒,你看。」
白雪俯身湊近閱片器,目光掃過病灶,指尖不自覺收緊。
「高頸段 C1-C4 椎管內腫瘤,體積偏大,急性水腫,直接壓迫腦幹生命中樞。」江屹字字沉重,「這就是突發性昏迷的根本原因。」
白雪喉間發緊:「之前叔叔一直說頸椎疼痛、偶爾頭暈胸悶,拖了很久不肯系統檢查,沒想到是腫瘤。」
「就是拖出來的。」江屹神情沉重,「現在情況很差。」
他看向監護床上毫無反應的陸父,沉聲道:
「第一,急診開台手術。這是高難度的高位頸髓手術,術中隨時心跳呼吸驟停。就算僥倖下得來手術台,大概率持續性昏迷,終生植物人。」
「第二,保守治療不手術。腦幹壓迫無法緩解,後續呼吸衰竭,沒有存活可能。」
白雪眼底徹底涼透,聲音發啞:「等於死局,只能賭一線生機。」
「對。」江屹點頭,「現在最要緊的,通知陸崢,讓他立刻趕回來。」
話音剛落,急診走廊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陸母跌跌撞撞跑進來,眼眶通紅,滿臉都是慌亂無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屹!雪兒!政庭到底怎麼了?中午出門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昏迷送急診了?!」
江屹看著陸母情緒逐漸崩潰,擔心她知道真實情況扛不住,當即開口:「阿姨,現在情況危急,需要通知陸崢回來。」
陸母立刻搖頭:「別告訴他,他在部隊,任務重,不能分心!」
白雪知道這個時候必須陸崢回來做決定,立刻拿出手機撥打陸崢號碼。
聽筒里傳來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反覆迴蕩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一遍、兩遍、三遍,全部失敗。
白雪指尖緊繃,看向江屹,臉色凝重:「聯繫不上了……他肯定臨時緊急執行任務,來不及說。」
陸母靠著牆壁,渾身脫力,眼淚不停滑落,聲音空洞又絕望:「政庭到底怎麼了?你們和我說,我來做決定。」
江屹儘量放緩語氣安撫:「阿姨您先穩住,陸崢聯繫不上,還得您做決定。」
「伯父是急性頸髓壓迫導致的突發昏迷,我們已經在緊急對症處理,現在查出椎管內占位腫瘤,位置不好,體積偏大。」
「腫瘤?!」
陸母渾身一震,瞬間紅了眼眶,眼淚唰地掉下來,「他之前就總頭暈、脖子僵,我催了他多少次來做檢查!他非說自己是老當兵的硬底子,都是舊傷,熬一熬就過去了!死活不肯來系統查!」
白雪輕聲安撫:「阿姨,您先別太激動。」
陸母抓著她的手,指尖冰涼發抖:「那現在……能治嗎?風險大不大?」
江屹沉默了兩秒。
「阿姨,手術風險極高,預後極差。但是不手術,腫瘤快速發展,可能……」
陸母愣了一下。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麼,站在那裡,沒有哭,沒有喊。
她靠著牆,慢慢往下滑,渾身脫力,像一座突然鬆了弦的橋。
白雪眼疾手快扶住她,和護士一起將她安置在旁邊的觀察病床,測血壓、吸氧、輕聲安撫。
一瞬間,整個急診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雪看著監護床上深度昏迷的陸父,又看著躺倒吸氧的陸母,心底又慌又澀,強行逼自己冷靜下來。
江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焦灼:「現在沒有退路。陸崢失聯歸隊未知,病人不能等。立刻通知全院神經外、脊柱外專家緊急會診,先定治療方案。」
搶救室里儀器滴答作響,白雪站在陸父床邊,目光掃過他蒼白的面孔。某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D國交流時,施耐德教授展示過一例高頸段腦幹腫瘤的術後影像。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來不及細想,就被新一輪的醫囑打斷了。
全院權威教授緊急集結會診。
白雪全程在場,條理清晰匯報患者既往史、長期頭暈症狀、拖延未治的病史、突發昏迷體徵。
兩個小時漫長研討,反覆閱片、反覆推演術式。
老教授看著兩人,語氣沉重無奈:「高位頸髓壓迫腦幹,急性危象,沒得選。手術,九死一生,極大概率術後不醒。不手術,時間也不長。」
江屹沉聲道:「手術必須做,誰來做是關鍵。」
各專家面面相覷:「必要時候,我們開台,搏最後一次生機。」
會診結束,天色徹底黑透。整棟住院樓燈火慘白。
陸母虛弱臥床,情緒幾度崩潰。
白雪一邊守著重症監護狀態的陸父,一邊耐心安撫陸母:「阿姨,您別激動,先坐下來吸氧,血壓千萬不能飆升。現在陸崢聯繫不上,家裡能扛事的,只有我們。」
陸母渾身發抖,淚眼婆娑地點頭。
夜深人靜,走廊空曠寒涼。
白雪坐在陸母身旁,心裡反覆翻著陸父的各項檢查數據。
陡然間,下午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又回來了——D國導師施耐德,他主刀過一例急性高頸段腦幹腫瘤病例,記憶中和陸父的特徵幾乎一致。
當年那例病例,也是判定無法手術,由導師施耐德用他獨創的精細入路與腦幹保護性術式,術後恢復良好。
白雪坐直了身體。
走廊空曠,窗外夜色濃稠。天還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