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災區回撤整十天，白雪才徹底緩過那股連軸轉的乏勁。
醫院排了她兩天調休，她上午剛查完房換好衣服，手機就震了一下。是陸崢發來的消息：我回來了。
指尖猛地頓住，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心口像被溫水漫過。
之前只知道他歸期未定，她每天睡前都習慣性刷一遍災情通報，沒料到他會突然可以回來了，連個提前招呼都沒打。
攔了計程車往別墅趕，側臉貼在微涼的車窗上，秋天的風有些涼了，指尖輕輕蜷了蜷，忽然就想起災區帳篷里那隻沾著泥沙、被她鬼使神差纏了蝴蝶結的手。
原來真的等到他平安回來了。
推開家門，她先去浴室洗了澡，換上一身淺杏色的家居服，髮絲濕漉漉披在肩頭。
廚房裡還凍著陸母送來的手工水餃，她燒水下鍋，白白胖胖的餃子浮在沸水裡，熱氣裹著面香漫出來。
客廳的花瓶空了許久，她拆了束今早順路買的洋桔梗，修剪枝椏插進瓶里。
清淡花香混著飯菜的熱氣，把空了半個多月的房子，一點點填出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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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落地窗前等，目光落在院門口的小道上。從前等他輪休，只是尋常的想念；
這一次等，是隔著地震、餘震、失聯的後怕，是親眼見過塵土與生死後，愈發貪戀的安穩。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引擎聲。
白雪眼底倏地亮了，快步迎到玄關。
大門推開的瞬間，晚風裹著暮色湧進來。
陸崢站在門口，軍綠色的作訓服還沒換，肩上沾著點沒拍淨的塵土，比去災區前黑了些，也瘦了點，下頜線繃得利落，眉眼間還帶著任務收尾的疲憊。
可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凜冽盡數散了，黑沉沉的眼裡漾開軟意，像跋涉了千里的人，終於看見了落腳點。
「我回來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山風吹出來的乾澀。
「回來了。」 白雪站在暖黃的燈下，望著他笑，眼眶有點發熱。
陸崢隨手把行軍包扔在玄關，大步過來，伸手就把人牢牢扣進懷裡。
他的懷抱比以前更燙，力道也重，像是要把這些天的失聯、牽掛、餘震里的後怕，全都揉進這一個擁抱里。
白雪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塵土味混著熟悉的清冽氣息，鼻尖一酸，抬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還以為要再等大半個月。」 她悶聲說。
「任務收尾快。」 他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想早點見你。」
白雪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災區那幾天，每天晚上都刷災情通報，搜『特戰大隊』『山體滑坡』這幾個字，刷完又不敢再看第二遍。」
陸崢圈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半寸。
「撤離那天早上，我準備給你發信息。」她停了一下，「……怕你分心。」
他沉默了兩秒，低頭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聲音悶在髮絲里，很啞：「那條消息就算發了，我也收不到。那幾天後山信號塔塌了，一直到撤離前一天才搶通。」
她輕輕「嗯」了一聲。
「你走後第三天，我才收到你們醫療隊撤離的消息。在那之前——」
白雪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是紅的：「在那之前，你那條『平安』是六天前發的。」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聲音放得很低很輕：「我沒事。好好的。」
她閉了一下眼，睫毛輕輕掃過他的皮膚。重新把頭埋回他胸口，悶聲說了一句：「你回來就好。」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點風塵僕僕的急，卻又放得極輕。
他怕弄疼她似的，指尖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後頸。
白雪踮著腳回應，呼吸慢慢纏在一起，客廳暖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別離的空缺一點點往回填。
情動漸濃時，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耳尖通紅，偏頭避開他的吻，氣息軟得發顫：「去臥室……」
陸崢低笑一聲，胸腔震得發沉，額頭抵著她的鬢角，故意逗她：「在這兒不行？」
「不行。」 她抿著唇搖頭，眼尾泛著紅，固執又溫順。
他從來拗不過她，笑著應了聲 「聽你的」，俯身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兜住腿彎，穩穩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樓上走。
房門合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燈火與晚風。
他沒急著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把人輕輕放在床上。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慢而珍重，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災區深夜裡輾轉的念想。
「手好了嗎？」 白雪忽然抓住他的左手，指尖撫過他手背上結痂的擦傷。那道傷口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混著泥沙，看著觸目驚心。
「早沒事了。」 陸崢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扣進她的指縫，低頭吻在她腕間，「倒是你，瘦了好多。」
沒人再說話。
月色漫過窗紗，屋裡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積攢了一路的風塵與惦念，都化作溫柔的觸碰，他克制又珍視，她溫順又信賴，把震後餘生的慶幸，把失聯多日的委屈，全都融進了綿長的相擁里。
不知過了多久，白雪窩在他懷裡，渾身軟得沒力氣，困意鋪天蓋地湧上來。
陸崢低頭看她眼睫垂著，呼吸漸漸勻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個吻，低聲哄：「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不想動……」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含糊，「你去吃吧，我睡會兒……」
話音剛落，她沉沉睡了過去。
陸崢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下了床。
樓下廚房裡，餃子還溫在鍋里，客廳的洋桔梗靜靜開著，暖燈亮了一屋。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滿室煙火，心口漲得發滿。
從前執行任務出生入死，他從沒怕過什麼。
可災區那幾天，聽到對講機里傳來滑坡的消息，他手心裡全是汗，怕的不是自己回不來，是怕她還在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