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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新婚夜(番外九)

  門關上的那一刻,院子裡最後一點喧鬧也被隔在了外面。

  沈念秋站在床邊,手還搭在被面上。床單是新的,粗布,洗過兩水,邊角壓得平展。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對銀鐲子,在燈底下微微泛著光。她不知道自己該坐下還是站著,指尖在被面上來回蹭了兩下,那點觸感像一截還沒決定好往哪個方向落的線頭。

  顧懷遠站在桌邊倒水。他把搪瓷缸端起來,蓋子揭開又蓋上,沒有喝。他背對著她站了片刻才轉過身來,看到她站在床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她聽到他轉過身來的腳步聲,抬起頭,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他。他沒有走近,站在桌邊看了她一會兒:「怕不怕?」

  她看著他的眼睛:「不怕。」

  她說完的時候聲音是穩的,但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還沒有鬆開。他看到她的手指了,沒有說破。他走過來,沒有坐到她旁邊,在她面前蹲下來了。他蹲在她面前,抬頭看著她:「你要是覺得太快,可以先歇著。我去隔壁屋坐一會兒,等你準備好了再進來。」

  她低頭看著他蹲在她面前的樣子,他蹲著的姿勢讓她想起以前在鎮上那個冬天,他也這樣蹲過。她低下頭,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去隔壁。」

  他站起來,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沒有碰她,兩個人中間隔著半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著院子裡新漆木頭的味道。她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銀鐲子,在燈下微微晃了一下。她伸手把鐲子摘下來,放在枕頭邊上。鐲子磕在床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像一道被人收起來的聲音。

  她解開領口第一顆扣子,手指停了一下,又解了第二顆。他把手伸過來,沒有碰她的扣子,先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停在那裡,像是在問她「可以嗎」。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從扣子上放下來,搭在他的手背上,替他引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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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她扣子的時候比她慢,一顆、兩顆、三顆,像是每解開一顆都在等她自己確認。第三顆解開的時候她把那件外衣從肩頭往下褪了,露出肩膀上的皮膚,在燈底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的時候,呼吸停了一拍,像有人踩在門檻上停了一下,再落下來的那隻腳比之前重了半寸。

  她往前挪了半步,膝蓋碰到他的膝蓋。他伸手把她腰側那根衣帶解開,帶子滑落的時候布料的觸感從她皮膚上緩緩滑過,留下一道淡而長的溫熱痕跡。他把那件衣裳從她手臂上褪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很輕,像在疊一件怕起皺的東西。她伸手去解他上衣的扣子,解到第二顆的時候他低頭吻住了她,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乾燥的澀意,他沒有急著往裡探,只是貼著,像是先把自己的溫度印在她嘴唇上,等她先開口。她沒有開口,把他上衣最下面那顆扣子解開了,手指停在他腰腹上方,掌心貼著他的皮帶扣停了一拍。

  他把她抱了起來,她整個人陷進被子裡。他俯身下來的動作不快,手肘撐在她身側,用自己的重量替她把床板壓出一個弧度。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銀耳環在燈底下晃了一下,又停了。他低頭吻她鎖骨的時候,她抬手環住了他的後背,手指沿著他後頸那道微微凸起的舊疤停了一下。

  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腰的時候,她的小腹收緊了一下,又鬆了。他沒有急著往裡進,先把額頭抵在她肩膀上,等她自己把那口氣放平。她把腿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他「可以了」。他推進來的時候極慢,像在走一條他怕自己走錯的路。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內到外正沿著她的小腹緩緩蔓延,指腹下的皮膚也在這段推進里慢慢繃緊。她攥著他小臂的指節開始發白,指甲陷進他手背的皮膚里,疼,但她沒有出聲。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疼就說」,他沒有停,但他在她攥緊的時候慢了下來,等她鬆了才繼續。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他已經不再試探了,手掌貼著她的後背把她攏向自己。她的腿纏上他腰側的時候,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呼出來的氣息一團一團地落在她鎖骨上方,沒有散。她的手指從他後背上滑下來,停在他尾椎的位置,指尖微微陷進去,像一枚剛被按住的圖釘。他低頭吻她肩頭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膚,嘴唇貼下去的時候她閉了一下眼睛。

  後來他把她翻了個面,讓她趴在枕頭上,從後面覆上來。她攥著枕套的邊角,攥得指節發白,身體跟著他每一次推進收緊又鬆開,像一節被反覆拉緊的琴弦。他伏下來的時候下巴貼著她的後頸,嘴唇貼著她耳廓說了一句:「念秋。」她側過臉來,他把嘴唇印在她嘴角,像是連那句話也一併摁進了她的皮膚里。

  結束之後他沒有馬上起身,側躺著把她撈進懷裡,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在慢慢回落。她伸手摸了摸枕頭邊上那對銀鐲子,又把手收回來了,搭在他腰側。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累。」

  「那你睡。」他沒有鬆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她閉著眼睛:「你明天早上給我煮粥。」

  「煮。」

  「你別煮糊了。」

  「不糊。」

  她在他懷裡笑了一下,很小的一聲,像是從他胸口傳過來的餘震。她翻了個身面朝牆,他的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她聽著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自己也閉上了眼睛。窗台上的月光比剛才暗了一些,槐樹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替她把那扇剛關上的門多撐了一會兒,讓她能安心地睡過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