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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見面(番外七)

  提親的消息傳到顧家,顧父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那我去一趟。」

  顧母卻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上。她把柜子底下的舊箱子翻了出來,把壓在箱底的幾匹綢布、一對玉鐲、兩條銀鏈子和幾塊新布一一清點了一遍,又讓顧父去供銷社稱了五斤紅糖、三斤白糖和兩包點心。她把東西一樣一樣用油紙包好,碼進一隻紅漆木箱裡。顧父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帶這麼多?」

  顧母頭也沒抬:「頭一回見面,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沒誠意。」

  那天早上顧母起得很早,把頭髮重新盤了一遍,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新衣裳。顧懷遠站在院子裡等她,她出來的時候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衣裳換了沒?」

  「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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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子卷下來,別卷著。」她把他的袖口放下來理平了,「去見人家父母,不能像個剛從部隊回來的。」

  顧懷遠沒有反駁,把袖口捋平了。

  沈家那邊也是天沒亮就忙開了。潘玉蘭把堂屋掃了三遍,桌面上那碟花生裝了兩回,總覺得不夠滿,又添了一回。沈仲平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把鬍子颳了,在堂屋門口站著往外看了兩回,又坐回去了。

  沈念秋蹲在灶台邊擇菜,低頭擇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門口,又低頭繼續擇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但她把手裡那根菜擇得比平時乾淨,連根須都掐掉了。

  快中午的時候,院門響了。

  沈念秋手裡的菜沒有放下,先站起來,站在灶台邊沒有出去。潘玉蘭已經迎到門口了。門打開的時候,站在門口的是一對夫妻。男的個子高,穿深灰中山裝,腰板直,走在前面。女的穿深藍布褂子,頭髮盤得齊整,手裡沒空,拎著兩隻油紙包。顧懷遠走在他們身後,手裡提著一隻紅漆木箱。

  潘玉蘭愣了一下,馬上側身讓開:「快進來快進來,一路上辛苦了。」

  顧父跨進門檻,朝潘玉蘭點了一下頭:「打擾了。」

  顧母跟在後面,進門的時候先朝灶台那邊看了一眼,正對上沈念秋的目光。沈念秋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攥著一根沒擇完的菜。

  顧母笑了一下:「這就是念秋吧?」

  沈念秋把手裡的菜放下:「阿姨好。」

  顧母走到她面前:「長得真好。」

  沈念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說了一句:「阿姨您坐,我去倒茶。」

  顧母沒有走,跟在她後面進了灶台間:「你不用忙,我自己來。」沈念秋還是倒了茶,端了兩杯放在堂屋桌上。

  顧母坐在沈仲平對面,顧父坐在她旁邊。顧母目光落在沈念秋身上,看了她好一會兒:「這孩子一看就是好性子,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潘玉蘭在旁邊笑了一下:「就是話不多。」

  「話不多好,話多的吵得慌。」

  沈仲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家那邊,對這門親事有什麼看法?」

  顧父也端起茶杯:「沒有看法。孩子自己願意就行。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

  沈仲平點了點頭。顧母接過話頭,聲音不高不低:「我們家懷遠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的人,他認定了就不會變。他從小就這樣,認準的事誰也拉不回來。他既然說要娶,那就是真心實意的。」她說完轉頭看了沈念秋一眼,「我不會虧待她,以後嫁過來就是自家人。」

  顧父把那隻紅漆木箱打開,裡面碼著幾匹布,最上面放著兩隻紅紙包。他把紙包拿出來放在桌上,輕輕推過去:「這是彩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沈仲平打開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沒有接話。潘玉蘭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沒有說話。沈念秋站在灶台邊,離得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她看到潘玉蘭的眼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也太多了。」潘玉蘭說。

  顧母擺了擺手:「不多。我們家就這一個還沒成家的兒子,該給的都得給。」

  潘玉蘭沒有再推了,把紅紙包收進柜子里,轉身去了灶台間。

  吃飯的時候顧母坐在沈念秋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你太瘦了,多吃點。」

  沈念秋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顧母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碗裡:「你喜歡吃什麼以後跟我說,我給你做。」

  沈念秋端著碗:「我不挑食。」

  「那好養。」顧母笑了,「好養就好。」

  顧父坐在沈仲平對面,兩個人喝了幾杯酒。沈仲平放下筷子:「你兒子這個人,我觀察了幾個月了,靠譜。」

  顧父也放下筷子:「他從小做事就穩,不像他哥那樣莽。」

  沈仲平聽了這句話,像是鬆了一口氣,把杯沿輕輕磕了一下桌面:「那就行。」

  吃完飯後顧母蹲在灶台邊幫潘玉蘭洗碗。潘玉蘭說「不用不用」,顧母已經把碗端起來了:「你忙了一上午了,歇著吧。」兩個人蹲在灶台邊,一個洗一個過水,水聲嘩嘩響著。

  顧母洗著碗忽然說了一句:「念秋這孩子,我是真心喜歡。」

  潘玉蘭正在過水:「她性子慢,但心裡有數。」

  「慢好。太快了容易摔。」她把洗好的碗放進清水盆里,「我們家懷遠性子也慢,兩個人正好合拍。」

  沈念秋站在裡屋門口,聽到顧母那句話,沒有走出去。她在門框邊站了一下,走回灶台邊,把抹布疊好搭在橫杆上。

  送走顧家父母之後,沈仲平坐在堂屋裡把那兩隻紅紙包又打開看了一眼:「他們家給了多少?」

  潘玉蘭把紅紙包收進柜子里:「比咱們鎮上誰家都多。」

  沈仲平把紅紙包重新疊好:「他母親很喜歡念秋。」

  潘玉蘭關上櫃門:「她進門的時候看了念秋好幾回,每回看都笑。」

  沈仲平沒有再說話,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顧懷遠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沈念秋正站在灶台邊收拾碗筷。

  「我媽很喜歡你。」他說。

  沈念秋沒有抬頭:「她給我夾了三回菜。」

  他彎了一下嘴角:「她平時不給人夾菜。」

  她把碗放進水盆里:「你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他帶上門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站了一下,像是又笑了一下才邁出門檻。

  夜裡沈念秋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是空的。她把手腕貼在枕頭上放了一會兒,像是替一枚還沒戴上的銀鐲子提前暖一暖位置,像在等一個不會反悔的日期慢慢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