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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補牆(番外二)

  顧懷遠說下回來修牆,還真是隔了不到一周就來了。

  那天早上沈念秋正在灶台邊燒水,院門被人敲了兩下,她還沒走到門口,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顧懷遠站在門口,肩上扛著一把鐵鍬,手裡拎著半袋水泥灰,跨進門檻,在院子裡蹲下來檢查牆角那道裂縫。他把裂縫旁邊的碎渣清理乾淨,又用水把牆面打濕,開始和水泥。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怎麼說話。

  沈念秋站在灶台邊看了他一會兒,回屋倒了一碗水端出來放在牆根邊:「先喝口水。」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灰拍了拍,端起來喝了半碗,放下碗繼續幹活了。

  潘玉蘭從裡屋出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裡蹲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這誰啊?」

  沈念秋正在擇菜:「上回幫咱們家的那個人,叫顧懷遠。」

  「哦——」潘玉蘭尾音拉長了,站在廊下看了幾眼,轉頭回了灶台邊,「上回那個?他來修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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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牆裂了,不修會塌。」

  「那留人吃頓飯。」

  沈念秋低頭擇菜:「留了。」

  顧懷遠修完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裂縫的地方幹了再刷一遍白灰,明天我再來一趟。」

  沈念秋正在灶台邊洗菜:「明天你不用來了。」

  他把鐵鍬靠在牆根:「那我後天來。」

  「後天也不用。」

  「大後天呢?」

  沈念秋站直了看著他:「你部隊沒事做嗎?」

  「有。」他把外套穿上,「但修牆也是正事。」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朝灶台那邊看了一眼,潘玉蘭正蹲在灶台邊往灶膛里添柴,他收回目光,跨出門檻走了。

  潘玉蘭蹲在灶台邊添完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這個小伙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沈念秋正在把洗好的菜放進盆里:「他說他父親跟爸認識。」

  「認識就認識,你爸認識的人多了,怎麼不見別人來修牆?」

  沈念秋沒有接話,端著菜盆進了屋。

  第二天他真的又來了。這次沒有扛工具,手裡拎著一把蔥和幾個土豆,放在灶台邊上:「路過菜場,順手買的。」

  沈念秋正蹲在灶台前添柴,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部隊在菜場對面?」

  「繞了一下。」他把蔥和土豆往灶台裡面推了推,「你們家灶台該修了,煙有點大,回頭我幫你看看。」

  她站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家煙大?」

  「上次來的時候蹲在牆根底下聞到了。」

  她沒接話,把那把蔥拿起來放進水盆里洗了。他站在灶台邊沒有走。

  「你會做土豆燉肉嗎?」

  「會。」

  「那燉好了叫我。」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上午不是來修灶台的?」

  「先修灶台,再吃土豆燉肉。」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真的蹲下來檢查灶台了。

  那天中午沈念秋燉了一鍋土豆燒肉。肉不多,土豆多,燉得湯汁收濃了,醬色裹在土豆塊上油亮亮的。她從灶台邊探頭喊了一聲:「吃飯了。」

  他正在院子裡洗手,聽到她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來在桌邊坐下。潘玉蘭給他端了一碗飯,又看了看他。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父母,還有哥哥。」

  「哥哥成家了?」

  「成了。」

  「那你呢?」

  「還沒。」

  潘玉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了。

  沈仲平那天也在家。他坐在顧懷遠對面,端著碗喝了一口湯。

  「你父親最近身體還好?」

  「挺好,就是腿到了陰雨天會疼,老傷。」

  「那得注意,回頭我讓人送點藥酒過去。」

  「不用,我父親不讓送。」

  沈仲平點了點頭,低頭吃飯了。

  飯桌上的話不多,但沈念秋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會先把菜在碗沿上停一下,等別人先夾完再落筷,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碗端得低,喝湯沒有聲音。她低頭扒飯的時候想,他吃飯的規矩像是跟著部隊裡練出來的,又像是原本就有的。

  吃完飯他自己收了碗去洗。他洗完之後把碗倒扣在架子上,擦乾手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那棵槐樹該修枝了,過兩天我來剪。」

  沈念秋坐在灶台邊:「你還有什麼事沒幫我做?」

  他站在門口想了一下:「院子裡的草也該拔了。」

  「那你什麼時候來拔?」

  「明天。」他說完走了。

  潘玉蘭從裡屋探出頭來:「走了?」

  「走了。」

  「他明天還來?」

  「來拔草。」

  潘玉蘭笑了一下:「你讓他來拔草?他是軍官。」

  沈念秋正在收拾碗筷,沒有接話。

  第三天顧懷遠果然來了。他沒有帶工具,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缸子蓋著蓋子,走進院子的時候沈念秋正在院子裡拔草。

  「又帶了什麼?」

  「食堂煮的綠豆湯,多了一碗。」他把缸子放在灶台上,「你拔完草喝。」他蹲下來幫她拔草了。他拔草的動作很利索,連根拔,拔完的草堆在牆根底下,堆了一小堆。

  沈念秋蹲在他旁邊也拔了一會兒,拔到半截她停下來:「你部隊最近是不是很閒?」

  他正在拔一株根深的野草,用力的時候手指收緊:「最近休假。」

  「休幾天?」

  「沒定。」他把那株草拔出來扔在草堆上,「休到你想讓我走為止。」

  沈念秋沒有接話,低頭繼續拔草。沈仲平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又看了沈念秋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回屋了。

  過了一會兒潘玉蘭從灶台邊探出頭來:「念秋,熱水燒好了,讓客人洗把手。」

  她站起來回灶台間把綠豆湯舀了兩碗,端了一碗放在他手邊:「你先喝。」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低頭拔草了。

  後來他又來過幾次。有一次帶了一包紅糖,有一次帶了兩條舊毛巾,還有一次帶了一盆月季,說是部隊花圃里多出來的,種在院子裡正好。沈念秋蹲下來把月季栽進土裡的時候,他蹲在旁邊幫她扶著苗。

  「以後每年春天都開花。」

  她沒有說話,把土拍實了。沈仲平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手邊放著鐵鍬,土堆在旁邊。他看了幾眼,轉身回了屋,像是不打算再問什麼了。

  顧懷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下周再來看月季活了沒有。」

  他走出去之後沈念秋蹲在月季旁邊澆了半瓢水。月季的葉子還蔫著,但她知道它會活過來。

  一個星期後他又來了。月季活了,冒了新芽。他蹲在月季旁邊看了一會兒。

  「活了。」

  她站在灶台邊:「活了。」

  「那下周它該長葉子了。」

  「那你下周還來嗎?」

  他蹲在那裡抬頭看了她一眼:「來。」

  她低頭繼續切菜,沒有接話,但她切菜的時候刀比平時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