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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小耳朵

  珩珩最近迷上了一件事:聽大人說話。

  起因是孫小梅來找沈念秋聊天。那天孫小梅坐在灶台邊擇菜,聲音不高不低地講著:「你聽說了沒?東頭老張家那個閨女,上個月相了一個對象,結果那男的是二婚,頭婚還有個孩子,瞞著沒說。老張媳婦氣得三天沒下床,說這是騙婚。」

  沈念秋正在切菜:「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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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老張去找介紹人評理,介紹人說她也不知道,說那男的長得周正,誰知道背後還有這一茬。」孫小梅剝了一顆蒜扔進碗裡,「不過那閨女自己倒不介意,說二婚怎麼了,只要人好就行。」

  珩珩本來蹲在門檻邊玩鐵皮青蛙,聽到「相對象」「二婚」這些詞,手裡的青蛙停了,豎起耳朵聽著。

  孫小梅走了之後,珩珩跑到灶台邊蹲下來:「媽媽,什麼叫相對象?」

  沈念秋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就是兩個人認識一下,看能不能結婚。」

  「那什麼叫二婚?」

  「就是結過一次婚,又離了,再結一次。」

  「那什麼叫騙婚?」

  沈念秋低頭看著他:「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你們說話我聽到了。」他說得很理直氣壯,「我要聽。」

  從那以後,珩珩就多了一個習慣——誰來找沈念秋說話,他都不跑了,蹲在門檻邊玩鐵皮青蛙,耳朵卻豎得比天線還直。

  第二天下午,孫小梅又來了,這次帶了一個新八卦:「你知不知道東頭第三家那男的,昨晚上跟他媳婦吵架,把桌子都掀了。動靜大得隔壁都聽到了,他媳婦罵他『你就是嫌我生的是閨女』。」

  沈念秋把菜放進盆里:「他們家那幾個閨女?」

  「三個,全是閨女。男的想要兒子,生不出來就罵他媳婦。」孫小梅壓低了聲音,「聽說他還想再要一個,他媳婦不願意了,說生不動了。」

  珩珩蹲在門檻邊,聽到「閨女」「生不出來」的時候,手裡的青蛙徹底停了下來。

  晚飯的時候珩珩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半天:「媽媽,東頭那個男的,是不是壞人?」

  沈念秋筷子停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你們說話我聽到了。他嫌他媳婦生了閨女,還掀桌子。」

  沈念秋看了顧行舟一眼。顧行舟低頭喝湯:「你聽到了?」

  「聽到了。他還想再生一個,他媳婦不生了。」

  沈念秋沒有接話,但伸手把珩珩的碗往前推了一下:「吃飯。」

  珩珩低頭吃了幾口飯,又抬頭問:「那媽媽,你生我的時候,爸爸嫌我是男的還是女的?」

  沈念秋的筷子頓了一下。顧行舟在對面開口了:「他不嫌。你是男孩女孩他都高興。」

  珩珩想了想:「那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珩珩低頭繼續吃飯了,但過了好一會兒,他又抬頭說了一句:「你們大人說的事情,比青蛙有意思多了。」

  第三天下午,珩珩蹲在門口等沈念秋洗完衣裳。院門口有兩個女人路過,走得慢,聲音不大不小:「聽說了沒?老周家那個兒媳婦,回娘家住了半個月不回來,老周媳婦說她去接了好幾回都不肯回,說是因為她婆婆嫌她做飯不好吃。」

  另一個說:「我看不是做飯的事。上回她婆婆當著外人的面說她『文化低』,那姑娘臉皮薄,聽了心裡肯定過不去。」

  「那她回來不回來?」

  「不知道,老周家正托人勸呢。」

  兩個女人走遠了。珩珩站起來跑進院子:「媽媽!我又聽到了!」

  沈念秋正在晾衣裳:「又聽到什麼了?」

  「老周家的兒媳婦回娘家了,因為她婆婆說她做飯不好吃,還當著外人的面說她文化低。」

  沈念秋把手裡的衣裳搭上繩子:「你這耳朵怎麼這麼靈?」

  「我就是聽到了。」他蹲在晾衣繩下面,「媽媽,文化低是什麼意思?」

  「就是上學少,認字少。」

  「那我文化低不低?」

  「你才一年級,不算低。」

  「那奶奶有沒有說過你文化低?」

  沈念秋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

  「那奶奶有沒有嫌你做飯不好吃?」

  沈念秋把最後一件衣裳搭上去:「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做完飯再晾衣裳?」

  沈念秋拍了拍手上的水:「你就不能少聽一點?」

  「不能。」

  她轉身進屋了,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想著珩珩最近耳朵越來越尖了,什麼都能插一嘴,但轉念一想——他聽得多了,知道的事也多,以後能辨得出真假。她蹲下來把他散在地上的鐵皮青蛙撿起來放在窗台上:「那你以後聽到什麼,先回來問媽媽,別自己亂說。」

  「好。」他想了想,「那媽媽,你今天晚上做不做飯?」

  「做。」

  「那你做飯的時候,還有人來嗎?」

  沈念秋把青蛙放回他手裡,沒忍住笑了一下:「來不來我都做。」

  「那我等著。」

  那天晚上珩珩洗完腳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媽媽,我聽了好多事,今天東頭老周家、張家的閨女、還有孫阿姨說的那些。他們為什麼不當面說,要蹲在牆角說?」

  沈念秋給他掖了掖被角:「因為有些話不能當面說。」

  「那為什麼不能當面說?」

  「因為當面說了會吵架。」

  珩珩想了想:「那吵架是不是比相對象有意思?」

  沈念秋伸手把他露出來的腳塞回被子裡:「你管他們吵架比什麼有意思。快睡。」

  他閉上了眼睛。沈念秋關了燈坐在床沿上,窗台上那盆綠芽已經長得很高了,葉子在月光底下泛著光。她想著珩珩這陣子學到了不少大人的事,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該他聽到的,但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碎片拼起來,一片一片地拼成他自己的地圖——上面標著誰家吵架了、誰家相對象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等她發現的時候,那些坐標已經畫得連他自己都找不出岔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