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沈念秋躺下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聽到隔壁屋的門響了一聲，腳步在廊下停了一下，她以為他會過來，結果那腳步聲又折回去了。她側躺著面朝牆，手指攥著被角，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廊下的動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門帘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了。她沒有回頭，但她聽到他走進來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她。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看她有沒有睡。過了一會兒才走過來，在床沿上坐下來。
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在那裡。夜風灌進來把門帘掀起一角又落了下去。他坐在床沿上沒有躺下來，也沒有走。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怎麼過來了？」她問。
「睡不著。」
她沉默了一下：「我也睡不著。」
他坐在床沿上沒有動，手掌搭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一個他不敢主動去拿的答案。窗外有風聲，細細的，像是替他們在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先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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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摸到了他的手腕，輕輕攥了一下：「你躺下來。」他側身躺下來，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能感覺到彼此身上散出來的熱氣。
他平躺了一會兒，撐起半個身子，俯下身來，嘴唇落在她額頭上。他的嘴唇是乾的，停在那裡沒有動，像是也在等一個信號。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眉梢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清冽的氣息。她沒有躲開，閉上了眼睛。他停了一下，然後嘴唇從她額頭滑下來，落在她眼角，又落在她嘴角。他吻得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每一下都先停住再落下。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拽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撐在她身側的手肘壓了一下床單，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嘴唇貼在她脖子上的時候，她的手指攥緊了他後頸的衣領，布料在她指間擰成一個結。他的嘴唇從她喉結旁邊滑下去，停在鎖骨上方的凹陷處，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念秋。」他叫她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你要是還不行，我就起來。」
她沒有回答。她把他的衣領往下拽了拽。
他支起上身，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只剩下單衣。布料薄，貼著皮膚能感覺到下面的體溫。他重新俯下來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肥皂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是他在院子裡劈柴時沾上的木屑碎渣，還沒有完全抖乾淨。他低頭的時候鼻尖蹭過她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停了一下，像是還沒決定好怎麼把那口氣放出來。
他伸手去解她身上那件舊棉布衣的扣子，第一顆解開了，第二顆也解開了。到第三顆的時候手在發抖，指甲頂了好幾下都沒頂開。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自己把那幾顆扣子解開了，一顆、兩顆、三顆。她把衣襟拉開，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看著她的眼睛在黑暗裡眨了眨，又閉上了。
他把那件衣裳從她肩頭推下去，涼風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她微微縮了一下，他立刻停住了，像是怕她冷。她低聲說「沒事」，把自己的手貼在他掌心裡，按在自己肋骨側面。他手掌的溫度比她想像中高，像是從火堆里剛抽出來的一段舊木，還沒有完全涼透。
他低頭的時候嘴唇貼著她肩膀往下滑，像在認一條他還沒有完全記住的路。她攥著他的手腕，沒有推開，也沒有拽緊，就攥著，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跳。他的手指沿著她腰側往下滑的時候，她的腰腹收緊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像是身體比他先一步知道該往哪裡落腳。
他的手掌貼在她胯骨上，掌心的溫度傳過去的時候，她覺得那一片皮膚像是被曬暖了。她伸手摸到他的腰際，解開他的褲扣的時候他的呼吸頓了一下，像是被她這個動作卡住了半口氣，緊接著又吐出來，重重地吐在她頸窩裡。他低頭吻住她鎖骨下方那片皮膚的時候，她用膝蓋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腰側，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他把自己放進去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怕她疼。他的手指按在她後腰上，沒有動，等她自己調整。她的腿夾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把他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像是怕他中途停下來。他慢慢推進去的時候她攥住了他的小臂，指甲隔著單衣掐進他手背的皮膚里。他停住了，低頭把額頭抵在她肩窩裡，等那陣攥緊過去。她把指甲鬆開，換成手掌貼在他小臂上，像在包著一截剛剛熄火、還沒有冷透的鐵。
他重新動的時候節奏不快，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她還在跟著他走。她側過臉貼著他耳畔，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氣掠過她耳朵尖，又落在她肩膀上。她的手指從他小臂滑上來，扣住他的後背，掌心貼著他脊背中間那道凹下去的線條，感覺到那截脊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聳動，像一扇正在被反覆推開又輕輕合攏的門。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記得他的手掌始終貼著她後背沒有離開過。她攥著他手腕的指節慢慢鬆開了，變成搭著。他抱著她的姿勢很穩，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散成她以前那些還沒來得及拼好的碎片。他低頭的時候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念秋。」
她沒有回答，把臉側過去靠在他肩膀上。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兩隻手都空出來了，攏著她的後背。她沒有躲開他，也沒有再攥著他的衣領不放。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後背滑到他腰側，停在那裡，像是在給一段她已經走完的路畫一個句號。
結束後他沒有馬上起身。他側躺著，手還搭在她後腰上，她的臉貼在他肩窩裡，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她的慢一些，一下一下的，沉而穩。她心想，她把那扇門打開了。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但她知道這一刻她不想關。
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肩膀上。她的手搭在他肩頭上，又順著往下滑了半寸。她在黑暗裡閉著眼睛，像是終於把那扇關了很久的門打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有點涼，但她沒有再把門關回去。
天快亮的時候她睡著了。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他翻了個身，把被子重新拉到她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沒有拿開，像一截還在燒著的舊木頭在風裡慢慢壓低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