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敘珩到北京的第十五天,顧行舟開始每天下班都往家裡帶東西。
頭一天是一包桃酥,用油紙裹著,放在桌上。
第二天是一隻鐵皮青蛙,比英子那隻大一圈,擰緊了能跳老遠。
第三天是一個木頭小陀螺,下面嵌著一顆滾珠,用繩子一抽轉得飛快。
沈念秋沒問「怎麼又買了」。她把桃酥分成幾塊,把玩具放在廊下的架子上,陳敘珩夠得著的地方。
小軍看到那隻鐵皮青蛙,眼珠子都亮了,蹲在地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陳敘珩沒有收回去,擰了幾圈放在地上讓小軍也玩了一回。
小軍蹲在旁邊看著它跳遠,問了一句:「這個是你叔叔買的?」
陳敘珩說:「嗯。」
小軍低著頭沒再問。
第四天下午,顧行舟回來的比平時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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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拎著一個東西,用報紙裹著,走進院子的時候陳敘珩正蹲在地上拿樹枝劃線。看到他回來,陳敘珩站起來跑過去。
「叔叔!」
顧行舟蹲下來,把報紙拆開。裡頭是一個木頭小車,四個軲轆用釘子固定的,車頭那裡塗了一道紅漆。軲轆能轉,推一下能滾出去老遠。他把它放在地上輕輕一推,小車骨碌碌滾到牆根底下才停住。
陳敘珩跑過去撿起來,蹲在地上推了一下,軲轆轉得順溜。
「能轉彎嗎?」他問。
「不能。」顧行舟說,「只能直著跑。」
陳敘珩又推了一下,軲轆在青磚上蹭出一截小印子,慢慢停在牆角。他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底盤,軲轆嵌在木槽里,卡得緊緊的。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在台階上,跑出去找英子了。
他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小車放在台階底下,蹲下來推了一下,小車又往前滾了一截,碰到牆根才停住。他像是跟自己確認了它能跑才放心,跑遠了,手裡還攥著那根樹枝。
沈念秋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正看到顧行舟蹲在地上把那輛小車撿起來。他把它放在台階上,正對著院門的方向。
那天晚上吃完飯,陳敘珩在院子裡玩那輛小車。他把小車從台階上推下去,軲轆蹭著青磚的縫磕了一下,顛了一截,歪歪扭扭地停在院子中間。他又推一次,這回力氣大了些,小車一直滾到牆根底下才停。他蹲在牆根底下,一手扶著車頭,一手按著車身,開始試著把它轉彎,推一下停一下,試了好幾回都轉不過去。
顧行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你往左邊打一點點試試。」
陳敘珩試了試,小車還是直著跑。顧行舟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伸手把車頭輕輕擰了一下,鬆手推出去,小車歪了一截,靠在了牆角。
「擰多了。」他說,「松一點。」
陳敘珩自己試了兩回,第三回小車拐了個彎,慢慢地往石桌腿的方向拐過去,碰了一下才停住。他抬頭看了顧行舟一眼:「拐了!」
「嗯,拐了。」
「它還會拐彎了。」
「會了。」
沈念秋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她把碗端進去,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才出來。她出來的時候院子裡一大一小還蹲在牆根底下,陳敘珩正拿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彎彎扭扭的線,指著小車說:「讓它走這條。」
顧行舟看了看:「線畫太窄了,軲轆過不去。」
陳敘珩拿樹枝把線劃寬了一些:「這樣呢?」
「試試。」
小車沿著寬線滾過去,軲轆擦著線邊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陳敘珩抬頭看了他一眼:「過了!」
顧行舟點了點頭:「過了。」
又過了幾天,院子裡多了一根舊跳繩,是顧母翻出來的。陳敘珩拿它當馬騎,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繩子拖在地上,被他自己踩了好幾回,也不鬆手。小軍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沒進來,英子跑進來跟在他後面跑了一圈,又跑回自己家去了。陳敘珩跑了兩圈跑不動了,把繩子往門檻上一放,蹲在台階上歇氣。
顧行舟下班回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台階上,看到他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根繩子:「叔叔!」
「嗯。」
「你看,馬!」
他把繩子舉了一下。
顧行舟低頭看了看,繩子打了個結,一頭繫著塊碎布條,被他攥在手裡:「這個馬——能騎嗎?」
「不能。」陳敘珩說,「但是能跑。」
「那你跑吧。」
陳敘珩沒跑,拎著繩子站在那兒,過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你明天還帶小車嗎?」
「明天帶個別的。」
「帶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陳敘珩想了想,像是滿意了,又把繩子拎起來跑開了。他跑回門檻上坐下來,把繩子放在膝蓋上慢慢捋。
顧行舟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沈念秋。她正蹲在灶台後面往爐膛里添柴,火光照在她側臉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他沒有走過去。
第二天他帶回來一個木陀螺,比之前那個大一圈,鞭子也長了一截。他蹲在院子裡教陳敘珩抽了兩回,陀螺在地上轉起來,嗡嗡的。他看了好一會兒,蹲在地上把鞭子遞過去:「你來試試。」
陳敘珩接過去抽了一下,鞭梢沒打中,又抽了一下,還是沒打中,陀螺歪了兩下停住了。他又抽了一次,陀螺嗡嗡地轉起來,越轉越快,他放下鞭子蹲在地上看著,眼睛跟著陀螺轉了三圈。顧行舟蹲在旁邊,沒有伸手,就那麼看著他用自己教的手法轉穩了第一輪。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陳敘珩坐在桌邊,手裡還在摸那根鞭子。
沈念秋說:「吃飯不要玩。」
他把鞭子放在桌角,過了一會兒又問顧行舟:「叔叔,陀螺明天還能轉嗎?」
「能。」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
夜裡沈念秋在院子裡收衣裳的時候,看到那輛小車還停在廊下台階上。她用腳輕輕碰了一下,小車軲轆轉了兩圈,停住了。她蹲下來把它拿起來,看了看底部,軲轆嵌得緊,沒有鬆動。她把小車放回台階上,正對著門。
第二天早上陳敘珩跑出來的時候看到它停在老位置,蹲下來推了一下,它又滾走了,他跟著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