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敘珩到北京之後的第十天,開始有了自己的朋友。
大院東頭住著一戶姓周的人家。家裡有個男孩叫小軍,比陳敘珩大半歲。還有一個叫英子的女孩,比他們大一點,會跑會跳,說話也利索。
那天下午顧母帶著陳敘珩出門曬太陽。
剛走到大院門口,小軍就蹲在路邊拿棍子戳螞蟻。
他看到陳敘珩,喊了一聲:「你來玩!」
陳敘珩回頭看了顧母一眼。
顧母說:「去吧。」
他才走過去蹲在小軍旁邊。
小軍分了一截小棍子給他。陳敘珩接過去,也學著輕輕撥地上的螞蟻。他撥得很小心,撥一下又停一下,像是怕碰翻了螞蟻的隊伍。
小軍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別那麼輕,它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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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珩這才多用了點力,撥了一顆碎屑到螞蟻前面。
螞蟻停了一下,繞了個圈,又繼續往前爬了。
小軍說:「你看,它不領情。」
陳敘珩沒說話,又撥了一粒碎屑到它面前。螞蟻猶豫了一下,這回搬走了。
英子從院子裡面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鐵皮青蛙。她擰了幾圈放在地上,青蛙跳了一下,翻了個跟頭。
陳敘珩眼睛亮了一下,抬頭看著英子。
英子把青蛙撿起來遞給他:「你玩一下。」
他接過來,學著擰了幾圈,放在地上。青蛙跳了兩下,他笑了一聲。
英子說:「好玩吧?」
陳敘珩說:「好玩。」
英子蹲在他旁邊,又教他擰緊一點。他試了一回,青蛙跳得比剛才遠了一截,他咧開嘴笑了。
英子看著他也笑,小軍在旁邊喊:「該我了該我了!」從兜里掏出另一隻玩具來換。
顧母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看著他們三個蹲在一起玩。
過了一會兒,小軍的奶奶也搬了個小馬扎出來,坐在旁邊納鞋底。她坐下來之後看了陳敘珩好幾眼,手裡的針線停了一下,又繼續穿。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頭來問顧母:「這是你家那個孫子?」
顧母點了點頭:「嗯。」
「多大了?」
「兩歲多。」
「長得真精神。」小軍奶奶說,「像誰?像他爸?」
顧母沉默了一下:「像他爸。」
小軍奶奶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往下問,低頭納了兩針鞋底:「慢慢就熟了。孩子嘛,玩幾天就分不開了。」
她停了一下:「英子她媽說,這孩子剛來,怕生,讓英子多帶他玩。」
顧母說:「英子是個好姑娘。」
小軍奶奶笑了一下:「皮著呢。」
兩個人坐在石凳上聊了幾句,又各自安靜下來。顧母看著陳敘珩蹲在地上拿棍子撥螞蟻,那根棍子斷了,他換了一根更細的,彎腰彎得很低,後腦勺上那一撮頭髮翹起來,在陽光底下亮晶晶的。
英子蹲在他腳邊玩了一會兒鐵皮青蛙,又跑回來扯了扯顧母的衣角。
「奶奶,他住你家嗎?」
顧母低頭看了她一眼:「他住我家。」
英子又問:「他叫什麼?」
「叫陳敘珩。」
英子跑回去蹲在他旁邊:「原來你叫陳敘珩。」
陳敘珩說:「嗯。」
英子說:「那我叫你珩珩行不行?」
陳敘珩說:「行。」
英子又跑開了,像是覺得這個名字已經歸她喊了。她在院子裡喊了一聲「珩珩」,聲音脆生生的,陳敘珩抬頭應了一下,又低頭去撥螞蟻了。
小軍已經不耐煩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小棍子往地上一擱:「我去騎木馬了,你去不去?」
陳敘珩想了想,站起來跟著他跑了。
顧母坐在石凳上看著兩個小人影跑遠了,沒有跟上去。小軍奶奶說:「沒事,跑不遠的。」顧母點了點頭,坐著沒動。
那天晚上沈念秋正在屋裡疊衣裳。顧行舟推門進來了,手裡提著一包東西,用油紙包著,放在桌上。
沈念秋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麼?」
「路過點心鋪子,買了幾個酥餅,給孩子嘗嘗。」他說,「剛出爐的,還熱著。」他把油紙包往她那邊推了推。
沈念秋解開油紙,裡面躺著四塊酥餅,邊角微微燙手,表皮鼓起一層薄薄的殼,油光透亮。她把油紙包重新紮好,放在桌角。
「謝謝。」她說。
顧行舟在桌邊站了一下:「你要是想出去走走,院子裡那條巷子通到街口,不遠。悶了就去看看。」
「好。」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沈念秋坐在燈下,把疊好的小衣裳又理了一遍。院子裡傳來陳敘珩跑進來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道縫,他鑽了進來,手裡還攥著那根斷了的棍子。
「媽媽!」
「跑了一身汗。」
「我跟小軍騎木馬了,我騎得快。」
「他騎得快還是你騎得快?」
「我快一點。」
他說完看到了桌角的油紙包:「這是什麼?」
「酥餅。顧叔叔買的。」
「我能吃一塊嗎?」
「明天吃。今天吃太多零食了。」
他沒鬧,點了點頭,又看了那油紙包一眼,想起什麼似的:「那明天早上能吃嗎?」
「能。」
「那英子明天還來嗎?」
「來。」
他滿意了,把棍子往門檻邊一放,又跑了出去。腳步聲在院子裡噠噠的,繞過廊柱,又被風帶遠了一截。
夜色落下來,陳敘珩已經在裡屋睡著了,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擱在枕頭上。她站起來吹了燈,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槐樹。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她在那棵樹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進裡屋躺下。那包酥餅放在桌角,油紙的邊緣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