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秋比平時起得還早。
天沒亮透她就醒了。窗戶紙是灰白色的，屋裡冷得像冰窖。她先在被子底下焐了一會兒，等手腳不那麼僵了才慢慢坐起來。穿衣裳的時候費了好大勁——棉襖扣子挪過兩次了，現在又繃得緊，她側著身子才勉強扣上最底下那一顆。
蹲在水池邊洗完臉，哈著白氣擦了擦，她把銅錢從領口裡掏出來用手心焐了一會兒。銅錢被她的體溫焐熱了，邊角溫溫的，她低頭看了看才塞回衣裳裡面。頭髮重新紮了一下，套上圍巾，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然後出門往倉庫走。
倉庫在廠區最北邊，從宿舍走過去要一刻鐘。走著走著肚子墜得慌，她就走一段歇一段，扶著牆喘兩口氣再走。天還早，空氣里有一股濕冷的潮氣，混著附近人家燒柴火的味道。
到了倉庫門口，鐵皮門半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裡頭昏黃的燈光。她推開門，屋裡還是那股味道——鐵鏽、機油、舊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悶悶的但不刺鼻。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老李頭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那張桌子後面，低著頭，拿一把小刀削一塊木頭。桌上落了一層木屑，細碎的碴子鋪了滿桌。他削得很專注，刀片貼著木頭的弧度慢慢地刮過去，一片一片的木屑捲起來落下去。聽到推門聲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削木頭了。
「登記簿在桌上，筆在鐵盒子裡。有人來了你就記。」
「好。」
沈念秋走到桌子前面，把布兜放在腳邊，拉開椅子坐下來。椅子有點矮，她坐下去的時候肚子頂在桌沿上。扶著桌沿把椅子往後挪了挪，歪著身子坐，又從兜里掏出昨天那塊舊棉墊子墊在腰後面，試了試，確實比剛才舒服些了。
翻開登記簿，她把禿頭鉛筆又削了削，在紙上練了幾個字。橫平豎直的，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沒等她寫完一行，門就被人推開了。進來的是三車間的搬運工老孫，扛著一卷鐵皮，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把鐵皮卷靠在門框邊上才穩住：「領一捆鉛絲。」
沈念秋翻開登記簿：「哪個車間的？」
「三車間。」
「名字？」
「孫德發。」
她低頭記了一筆。日期、車間、領料人、數量，每個格子都填了。老孫寫了領料單，她接過來看了看，折好放進左手邊的鐵盒子裡。老孫扛著鉛絲走了，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又進來一個，是一車間的。又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是鍋爐房的。沈念秋一筆一筆地記，字寫得慢，但每一筆都落得實在。有人來的時候她就抬頭問一句，沒人來的時候她就低頭把登記簿往前翻幾頁，看看以前的記錄都是怎麼寫的。老李頭偶爾抬頭看她一眼，見她正低著頭一筆一畫地寫字，沒說話，又低頭削他的木頭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人少了。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後腰，坐了一上午，腰還是酸，但比踩縫紉機的時候好多了。肚子裡的孩子這時候安靜著，不動。
老李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她桌子旁邊低頭看了看她寫的登記簿。翻了兩頁，目光在她寫的字上停了一會兒，把登記簿放回原處。
「字不好看，」他說，「但寫清楚了。」
沈念秋抬頭看了他一眼：「我練練。」
「練不練的，能看清就行。」老李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頓了一下，從兜里掏出半塊紅薯干放在她桌角，「吃吧。中午還得一會兒才開飯。」
「謝謝李師傅。」
「不用謝。」他已經走回自己那邊了，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沈念秋低頭看著桌角那半塊紅薯干，邊角有點干硬，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嚼著嚼著又有一點面面的口感，像在吃一顆曬乾了的小糖粒。她嚼得很慢，把那點甜味在嘴裡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中午李嬸子來給她送飯。站在倉庫門口探頭看了看，見她坐在桌子前面手裡捧著登記簿翻看，嘴角彎了一下：「頭一天上午怎麼樣？」
「還行。來了五六個人，都記上了。」
「累不累？」
「不累。就是坐著腰有點酸。」
李嬸子把搪瓷缸放在她桌上：「先吃飯。」又轉頭看了一眼老李頭，「李師傅，你也去食堂吧？」
老李頭頭也沒抬：「我帶了飯。」
李嬸子沒再勸，拉了把凳子坐在沈念秋旁邊看著她喝粥。粥是白粥，裡頭煮了幾粒紅豆，稀稀地浮在面上。沈念秋端著碗慢慢喝，米粒煮得稠，喝下去胃裡熱烘烘的。她喝完了把碗遞給李嬸子。
李嬸子接碗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你臉色比前兩天好點。」
「嗯。坐著不用彎腰。」
「那就行。我先走了。」李嬸子端著碗出了倉庫，臨走前又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下午要是累了就趴桌上歇會兒，別硬撐著。」
「知道了李嬸子。」
下午又來了兩撥人。一撥是後勤的，領了幾把鐵鍬。一撥是電修組的，領了一盤電線。沈念秋一筆一筆地記，字比上午順了一些，筆畫的輕重也能把握住了。老李頭站在貨架那邊整理東西，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像是確認人沒睡著。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老李頭走到她桌前，又低頭翻了翻登記簿，看了她寫的最後幾頁，合上本子放回原處。
「明天早來一點。早上領料的多，別讓工人等著。」
「好。」
老李頭轉身去關窗戶，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你那肚子幾個月了？」
「快五個月了。」
「五個月還出來幹活。」他把自己那把削了一半的木頭收進抽屜里，語氣平平的，「行了，收工吧。回去歇著。」
沈念秋站起來把登記簿合上放回原處，鉛筆放回鐵盒子，又把桌上的木屑拂進垃圾桶里。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等腰不酸了才往外走。走出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鋪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肚子在夕陽下撐出一道圓滾滾的輪廓，她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
「第一天。坐了一天，腰有點酸，但比踩縫紉機好。明天還來。」
肚子裡沒動靜。她又走了一段路，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倉庫的方向。倉庫的燈還亮著，老李頭的影子在窗戶紙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像一枚緩緩擰緊的燈芯。
她推門進了屋，把棉襖脫了掛在門後，坐在床沿上把鞋脫了，低頭看了看腳踝——腫著的，但沒比昨天更重。搓了一會兒腳脖子，想著明天得把鞋墊加厚一層，不然走路太震了。然後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裡面動了一下。
她彎了一下嘴角。
---
各位股東，數據慘到報警：
閱讀量≈我錢包（0.94），點讚≈我發量，書架≈我智商（全都低的離譜）。
現在求您用愛發電三連，全程高能：
看個GG——就30秒！您看完我就能多活一天
評論區踩一腳——哪怕發個「。」，我也當您給我心臟做CPR！
催更——瘋狂敲「更更更」，我立馬化身人形打字機，鍵盤搓出火星子
您看GG，我恰飯；
您催更，我爆肝；
您評論，我直接原地螺旋升天式加更！
要是明天我沒出現——
那一定是GG太好看，您忘了催我（瘋狂暗示：快去！）
——撲街作者在線乞討電量，求求了，我還能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