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在乾東城很少見,可在雲澤卻是常有的事。
小院中一小道士一小公子,持劍對招,劍光之寒,致使雨落成冰。
秋霜再次架在百里東君的脖子上。百里東君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或許是汗水,「幼時在天啟,我曾與人有過約定,等到我十八,他二十,我們便遊歷江湖,一人向北,一人往南。」
「待到酒劍成仙之日,便是我與他相逢之時。」百里東君收了劍,摩挲著腰間的酒葫蘆,在家之時尚且能飲些,可和師妹同行,她會管著自己,不讓自己飲酒。
百里東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自己為何這麼聽話。
「你喜歡飲酒,就是想要成為酒仙?」月西沉看著他腰間的白玉葫蘆,現在裡面裝的是涼白開。
在月西沉的認知里,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等長大了就可以喝酒了。
「是啊,不過…他大概要失約了。」百里東君想到好友,有些難過,「你的劍很厲害,當年我瞧著他,也覺得他很厲害。」那時候自己最崇拜的,就是雲哥了。
月西沉見狀岔開話題,「哈?他失約,你莫不是以為酒仙是多麼容易當的?江湖上傳逍遙之上謂之仙,可逍遙天境的俠客何其多,也不是人人都稱得上一句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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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的刀仙劍仙,加起來一隻手都數的清楚,能引天地之勢,用自然之力,這才稱得上一句仙,不過這些人加起來,都比不上學堂李先生一人厲害。」關於李長生的傳說,月西沉是聽說過的,也猜想他大概就是道家入世之人,也是道法大成之人。
長生之名,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李先生?」百里東君倒是聽說過一二,「你很推崇這位李先生啊,他比師父還要厲害嗎?」
「世人都說他是天下第一,不過他不會釀酒,在你心中自然是不如叔父的。」月西沉希望能成為強者,希望能保護小姨和連娘,所以對於天下第一,自然是推崇的。
南陽城之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八月初便是二人的生辰,十二歲的生辰,是在一處名為梧桐縣的地方過的。
梧桐縣從前也是隸屬西楚,西楚多湖泊,梧桐縣便有一條河,被稱之為金光河,相傳從前有鳳凰在河中沐浴,撒下福澤之時,滿河金光。也有傳聞說是有個貪官渡河之時,家中萬千黃金灑落河中,這才有了一河的金光。
月西沉在河燈中落筆,寫下來年心愿,和百里東君一起將河燈放在水中,看著清波蕩漾,河燈隨碧波遠去。
大概是生辰心情好,人也精神,兩人從天亮玩到天黑還很有活力,在路邊吃了兩碗麵條子,又一人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沒想到這小小縣城,竟然這麼熱鬧,連一些大的城池都比不上。」百里東君喜歡這樣的熱鬧。
「梧桐縣是董氏族地,便是北離那位歷經兩朝的吏部尚書,董祝董大人的家鄉,此地文風盛行,董家旁支也有幾個擅長理財的,一個家族的興旺,便是如此了。」所以梧桐縣比一些大城,看起來更繁華些。
河畔有人呼喊救命,月西沉和百里東君對視一眼,兩人快速趕了過去,河中小船上有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哭得傷心,指著河裡說自家小姐落水了。
水裡有個差不多丫鬟打扮的姑娘奮力朝著一片藍色綾羅游去,很顯然,那所謂的小姐已經沉下去了。
周遭有幾個婆子連忙下水,可防不住有男子也下水衝著那藍色綾羅余影游去,到底是救人心切,還是別有心思,月西沉沒時間多想,落水窒息是怎樣的痛苦,自己最是清楚了。
將佩劍給百里東君,月西沉輕點腳尖,先是把那丫鬟拎起來丟到小船上,然後往最後藍色綾羅出現過的地方而去,深吸一口氣入水,幸而八月初的河水不冷,想來是白日裡被曬熱的,如今尚且留有餘溫。
「坎字,若水隨心。」
月西沉鳧水的技術還算不錯,再加上武侯奇門,用水推近兩人的距離,很快就將已經失去意識的女子救了起來。
破水而出,月西沉脫下自己的最外層的道袍披在藍衣女子的身上,用內力輕輕按壓她的腹部,藍衣女子吐出兩口水,幽幽轉醒。
小船靠岸,那兩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的小丫鬟連忙撲過來,一個給藍衣女子擦手擦臉,另一個脫下自己的比甲給藍衣女子披上。
「小姐!你怎麼樣,咱們這就回去請太…大夫看看!」
「多謝小道長救我家小姐,還請道長一同去我們府中換乾淨身衣裳吧,我家老爺必有重謝的。」
另一個丫鬟看了看月西沉,年紀不大,又是個道士,哪怕是把自家主子抱上來的,也不會有礙主子的名譽,既然如此,還是以禮相待的好。
月西沉退開兩步,身上被人搭上一件外袍,正是百里東君,「師妹,回去換身衣裳洗個熱水澡吧。」
「舉手之勞,兩位姑娘放心,我亦是女子。」月西沉穿著濕答答的衣裳,風一吹,已經感受到了寒意。
躺在其中一位丫鬟懷中的姑娘也打了個噴嚏,瞥了眼藍衣姑娘手中的白玉環絡子,月西沉拱手告辭,和百里東君快步回落腳的客棧去了。
讓小二送了熱水,月西沉泡在木桶中,感覺人有些昏昏沉沉的,這股淡淡的異香,是那位藍衣姑娘身上傳來的,自己不過是與她接觸這麼一會兒,就受到了影響。
可再猛烈的迷藥被水一泡都會失去效果,若是自己沒救她,再晚些,或許那藥所剩無幾,更難被人查出來了。
後宅的陰私手段,也挺可怕的,動輒毀人清白,要人性命。
準備用內力烘乾頭髮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內力無法調動,月西沉猜想這大概是方才那藥物的真正作用,那藍衣姑娘,說不定也是個練家子。
拾取一縷炁,「坎字,若水隨心。」
輕煙飄搖,頭髮上的水開始消失,出門和百里東君說了聲,月西沉便回到房間繼續打坐驅逐迷藥的藥性。
出門在外,沒了內力可不行,如此沒有安全感,月西沉半點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