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月西沉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拾掇好自己便準備出門看個究竟。
想法一樣的還有打著哈欠揉著眼眶的百里東君。
樓下的掌柜的帶著兩個小二，跟著一位婆婆出門，大搖大擺的從諸葛府後門進去。
不止客棧這一家，隔壁的酒樓，同一條街上的茶樓書局成衣鋪子，都有人去。
「他們這是做什麼？」百里東君有些不敢相信了，昨日自己和月西沉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倒是沒見著如此景象。
「去諸葛府灑掃呀！」路過的店小二腳步一頓，「小公子是外地來的吧，我們這附近一條街原本都是隸屬諸葛府的財產，我們東家老夫人從前還是諸葛府二小姐最喜歡的廚娘呢！」
那語氣中滿是驕傲。
「諸葛府…不是早就沒了嗎？」月西沉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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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清楚了，當年說是西楚的那些達官貴族都死了，據說是南陽城諸葛家上書給北離太安帝，最終諸葛府還是留下來了。」店小二抱著木盆子，搖頭晃腦的離開了。
「南陽城…諸葛家……」月西沉輕聲低喃，數百年前諸葛家兄妹三人，嫡長那位留在南陽城臥龍山隱居，最小的那位公子去了千里冰原的宣城，從前是為北闕盡忠的。
而中間行二的那位，定居楚郡，後來西楚崛起，諸葛家在楚郡不能獨善其身，便有了君臣之誼。
月西沉從前聽說過一句話，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南陽城臥龍山的諸葛家便當得上這一句話。
自己和小姨連娘消息閉塞，竟然連諸葛府不被追責問罪的信兒都不知曉，東躲西藏這些年。
只是不知南陽城的同宗是給出了什麼樣的條件才讓太安帝留下諸葛府，自己這尚未開始便欠下了不得了的人情。
人情債，最難還了。
肩膀上一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頸間，原來是百里東君把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了。
「師妹，接下來，咱們要去南陽城嗎？」
「明日啟程，今天好好休息。」月西沉自然是要去南陽城的，比起西楚那幾位冷眼看著小姨被折辱的舊臣，臥龍山那群與自己早八百年出了五服的同宗，到底是幫了忙。
自己承他們的情。
「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可以繼續睡會兒，今日沒什麼事。」這大夏天的，膩歪在一起不覺得熱嗎？
不著痕跡的退開，月西沉指了指樓下，「還是要一起用午膳？」
「用膳吧，雖然天太熱沒什麼胃口，可不吃又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簡單的用了一頓飯，月西沉抱劍準備出去溜達一圈，百里東君也抱著劍跟上。
楚郡算不上繁華，可煙火氣很足，路邊竟然還有老婆婆在賣荷花，兩文錢一支，月西沉多看了一眼，百里東君給了那老婆婆一錢銀子，連同籃子一起買下了。
「師妹，送給你。」
月西沉卡在嗓子眼的別亂花錢說不出來了，接過籃子說了聲謝謝。
「我記得祖父說過，楚郡附近是有匪患的，沒想到楚郡的百姓過得還不錯。」看起來比乾東城還要好些。
月西沉一路慢慢走著，也慢慢看著，「尋常土匪都是些不入流的莽夫，今日客棧那老夫人，至少是四品的武者。」而這樣的武者，楚郡應該還不少。
雖境界不高，可若是學得半點奇門遁甲，哪怕是皮毛，也並非尋常土匪可以招惹的。
帶人進諸葛府灑掃，昨日自己可是見識過了諸葛府的陣法，那老夫人必然是懂些奇門遁甲之術才敢帶人進去的。
小姨從前最喜歡的廚娘……也算得上諸葛府的心腹了。
心不在焉的繼續逛了一圈，回客棧的時候百里東君手上又多了一包鮮嫩的蓮子和一籃子清香的茉莉。
克制住想要和客棧老夫人談談的想法，又住了一晚，月西沉便和百里東君離開了楚郡，馬車慢悠悠的朝著南陽城而去。
「我說師兄啊，你這劍都擦得反光了，又不曾染上什麼，帕子都要被你擦爛了。」月西沉想起從前，自己有了新玩具會很愛惜，可也沒到這個份上。
百里東君搖了搖頭，眼中只有對秋霜劍的喜愛，「你不懂，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把劍，等回家我就跟著我爹和師父好好學劍，一定不辜負這十大名劍之一的霜雪。」
月西沉搖了搖頭，「什麼十大名劍，不過是個噱頭罷了，我瞧著這劍比之叔父的不換尚且次一等，可見十大名劍，至少這霜雪，是名過其實了。」
「許是你我不能體會霜雪的妙用，反正我就很喜歡。」百里東君如今就覺得自己手中的秋霜劍天下第一好。
「你如今的樣子像是沒見過什麼好東西，罷了，此去南陽城少說也得月余，路漫漫，師兄介不介意我教你兩招？」不說自保，至少要知道，這劍該怎麼用。
「好啊！你要教我無極劍陣嗎？」百里東君見識過無極劍陣，世子爺都說好的東西，那肯定是差不了。
「我倒是想教，可無極劍陣得有奇門之術的底子。」月西沉想著這要是從頭教起，別說兩個月，就是兩年也不夠用的，「我還會一套太極劍法，道家的殺人劍，你要不要學？」
不同於那自在軟綿的太極劍，佐以內力，逆轉太極，便是真正的道家殺人劍。
「道家還有殺人劍？我一直以為和佛家一樣，是勸導世人向善什麼的。」百里東君不信這些，但是自家師妹算半個道士，故而也從未露出什麼來。
「求仙問道求仙問道，你猜這道，究竟是什麼？」月西沉拍了拍百里東君的肩膀，「道士多配拂塵與劍，長劍殺人，拂塵往生，黃符驅邪，卦陣屠鬼。」
「罷了，不說這些，你就說你要不要學吧？」
「學學學！我當然要學了，還請師妹不要嫌棄我愚笨，我在家氣走了好些個武先生了。」百里東君說著說著，聲音不自然的小了幾分。
顯然自己也覺得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月西沉倒是不介意，自家師兄妹，自己還能揍他不成？
自己當年無法煉炁，家中兄姐還是會教自己武侯奇門，長輩們說了，用不出是一回事，學不會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要練劍，這行路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第一天秋霜冬雪兩把劍一同出鞘，月西沉和百里東君就明白為什麼這兩把劍可以入十大名劍了。
寒光凜冽，周遭的草木都染上一層白色的霜花，仲夏本該很熱的，拿起劍，也不覺得熱了。
將兩把劍一同放在水中，水面很快就有寒氣氤氳，逐漸形成一層薄冰。
太極劍講究的是一個借力打力，不疾不徐，四兩撥千斤，可逆轉過來，便是講究一個陰陽顛倒，出人意料。
月西沉從未見過百里東君練劍，從前一直以為他習武天賦一般，這才不愛習武，可只是跟著自己耍了一次便入門，如此悟性，月西沉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何不樂意習武。
霜雪合璧之時，寒意逼人，似乎將周遭拉入了晚秋入冬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