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元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的走著,「不止吧,我想,兄長們都是知道的。」
這座城裡,沒有蠢人。
「自從六姐出嫁,你詐死,都沒人陪我一起去喝酒聽曲了。」蕭月離沒有繼續那個話題。
「你怎麼不去雲城?」他若是去了雲城,那便不會缺陪他喝酒聽曲的人。
「姐,我如今尚未及冠,」蕭月離滿臉的震驚,「年年天啟雲城公主府的帳冊都託付給我也就罷了,以你我的關係,我去了雲城,還能有一日得閒?」
第一年的帳冊送來的時候,蕭月離就知道,蕭若元不僅活著,大概還會回來看看自己。
「你和三哥九哥是真的吵架了?」蕭月離想著,如果是從前,這差事是輪不著自己的。
蕭若瑾和蕭若風就在兩人身後,約莫十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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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家家,別問那麼多。」蕭若元不希望他夾在兄妹三人之間為難。
他不是六姐,六姐只和自己好,可他和兩位兄長的關係也很好。
「九哥家裡的凌塵已經會爬了,三哥家的楚河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三嫂和靜好,一定也很想你。」蕭月離不知道兄長和姐姐之間究竟鬧出了什麼,不過他明白,蕭若元不會遷怒任何人。
尤其是她最喜歡的侄女。
如蕭月離所願,蕭若元止住了腳步,側身回頭,看向那對亦步亦趨的兄弟,「三哥九哥,不一起回家嗎?」
蕭若風鬆了口氣,和蕭若瑾一起走了過去。
「阿元,好久不見。」蕭若瑾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
「兩位兄長可真是沒用,這麼久了,還沒讓父皇下定決心立儲。」蕭若元搖了搖頭,這一個兩個三個的,還真是…沒用啊。
「阿元。」蕭若風不希望她繼續說下去,這裡是皇城。
「行了,九哥還是這樣,小心謹慎,」蕭若元擺了擺手,「難得重逢,兩位兄長不去我府上,替我接風洗塵嗎?」
「我也要去!」蕭月離可不想又被蒙在鼓裡。
「怎麼,怕我們打起來啊?」蕭若元有些猶豫。
「三哥已經突破至逍遙天境,九哥更是聞名天下的風劍仙,」蕭月離很快就做好了決定,「我怕你如今,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不希望你們受傷,任何一個人。」
「那你可擔心錯了,別說三哥九哥,就算是剩下的兄弟們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蕭若元像是在說笑一般,「我府中還有兩個人,與你們也算是舊識,葉鼎之和百里東君。」
「葉鼎之?」蕭月離有些好奇,「你和他……」當年姐姐心悅葉鼎之的事,不是秘密。
「不出意外,他會是你姐夫。」蕭若元並不扭捏,葉鼎之啊…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
到雲城府,或者說鎮國公主府的這一路上,有人歸心似箭,有人如坐針氈。
下馬車的時候,蕭月離伸手準備攙扶自家姐姐,可玄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撲到了門前另一個玄色身影的懷中。
蕭月離的手忽然有些尷尬,好在蕭若風把手搭上去解了圍,不過如果他沒聽錯,兩位兄長好像都氣得咬牙切齒了。
不知怎麼回事,這才仲夏,竟然有些冷了。
百里東君撓了撓頭,還是上前把三位皇子迎了進去,路過相擁著的兩人的時候低聲提醒了一句,「別抱了,一會兒師兄真生氣了。」
蕭若元和葉鼎之看過去,蕭若瑾和蕭若風甚至是蕭月離的目光,都不算善良。
在院子裡擺了一桌,百里東君和葉鼎之都沒有來,只是蕭若元和她的三個親兄弟。
「我以為,你不會原諒我了。」蕭若瑾是後悔的,如果知道自己的順水推舟會讓阿元寧死也要離開,自己一定不會這樣做。
至少,她得活著。
蕭若元舉杯,「我是很生氣,其實三哥只要和我說,你想要我去殺了蕭夑,我也不會拒絕的。」
「我回來了,現在會和三哥爭皇位,三哥會希望我死嗎?」
蕭若瑾看著蕭若元,搖了搖頭,「不會,或許有一天你我也會刀劍相向,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活著。」
蕭若元笑了,這次笑得很是真心,飲下了杯中酒,「我太了解三哥了,如果我輸了,你不僅不會殺了我,反而會放心用我,我依舊會是榮寵萬千的公主,不,該是長公主。」
「從前我就想著,若是你和九哥之中有誰成事。無論是我想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還是養一屋子面首,或是免去濁念濁音守陵之苦,你們都不會拒絕我的。」
蕭若瑾沒有說話,可心裡門清,這不過都是些小事,哪怕是要替葉家翻案,自己也不會拒絕。
因為她是自己疼愛了十幾年的妹妹。
蕭若瑾笑著,「或許我會忌憚你,會廢了你。」武功,或者公主的尊位。
「也有可能,可三哥不會殺了我,哪怕是圈禁,也會好吃好喝的養著我,會和從前一樣,擔心我生病,擔心我受傷,擔心我被欺負。」習慣這種東西,並不容易更改。
「我和三哥,從來都不是什麼生死仇敵,不是嗎?」蕭若元看了看兩位兄長,「都說誰帶大的孩子像誰,我是三哥和九哥帶大的,有些地方,自然是像你們的。」
「三哥,是你們,把我教導得太過優秀了,」蕭若元半點不謙虛,「人一旦跳出原本的圈子和思維,就會產生野心。」
蕭若元取出一枚月之果實,抬手分做四瓣,「今天呢,我們就以這枚月之果實為誓,咱們兄妹四人,立下約定。」
「什麼約定?」蕭若瑾問道。
「今日起,或許我們因為立場不同,不再同行,可無論是誰上位,都會留下其餘三人一命。」蕭若元有些嘆息,夢中三哥逼迫九哥自刎的場景,越發清晰了。
「啊?我也要和你們約定嗎?」蕭月離不明白,自己又不爭儲。
「你啊,你不一樣,無論我們誰上位,你都是我們,最好的小弟。」蕭若元像是開玩笑一樣。
「蕭若風,應約。」蕭若風率先拿了一瓣果子。
「蕭若元,應約。」蕭若元也沒有猶豫。
蕭若瑾輕笑一聲,「蕭若瑾,應約。」這一場,是自己與阿元的約定。
「蕭若……啊不對,蕭月離,應約。」蕭月離拿起果子,忽然有些惆悵,「為什麼我的名字和你們一點也不像,都不像一家人。」
蕭若瑾……
蕭若風……
蕭若元……
沒忍住笑出聲。
「因為你們的名字,都是父皇取的,我的名是九哥取的,我的字,是三哥取的。」蕭若元想起來了,從前自己沒入父皇眼的時候,兩位兄長,於自己而言,亦兄亦父。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來了前幾天,鎮西侯在銜風山和自己說的那句話,下山的路不比上山容易。
「什麼字?」蕭月離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兒多了去了。
「歲歲。」
這次回答的,是蕭若瑾。
「歲歲?」蕭月離念了兩次,看向蕭若瑾,「原來姐姐及笄的時候,三哥所希望的,不過是她能夠平安嗎?」
這大概是最好的祝願了。
蕭若瑾好像想不起來,當年為何為她取這樣普通的字了,那時候,自己是愛這個妹妹的吧,畢竟如今,自己再想不到會取這樣的字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你皇姐打小就體弱多病,那時候我和你三哥,不過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的活著。」蕭若風好像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妹妹的身體不像小時候一樣虛弱了。
直到黃昏將近,兄妹四人才散場,蕭月離忽然就不擔心了。
自己之前不知道兄長和姐姐們的有什麼矛盾,可今日聽到的,足夠讓自己安心。
更何況,還有今日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