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蕭若元和濁音也有幾年未見過了。
濁音看到的,是一身酒氣,儀容不整的蕭若元,在他的印象里,這位殿下是個極為講究好面的。
跟著濁音上了馬車,蕭若元眼睛還紅著,一大早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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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馬車帘子被掀開,一塊帕子遞到蕭若元手邊。
濁音終究還是不忍心,「殿下,陛下終究是心疼您的……」
「多謝。」蕭若元接過帕子,卻沒有用,也沒有說什麼,既然他跟著濁清選擇了蕭夑,自己和他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蕭夑買殺手刺殺自己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
這次的馬車沒有停下,直奔泰安殿。
周圍一個侍衛也沒有,太安帝就在殿內,看著像是丟了魂一般的女兒一步步走來。
「阿元。」
「父皇,為何是他?」蕭若元不解,皺著眉心,淚水就在眼眶中打轉,「為何父皇要下通緝令?」
「是不是弄錯了消息?葉鼎之他是南訣人…怎麼會是葉雲?」蕭若元本就傷心,只在從公主府來泰安殿的路上便一直在想該如何,如今卻想到了兩全的法子。
自然是先發制人,不叫太安帝有問罪疑心的機會。自己在他們面前,不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麼?
自己啊,不是一直最沉不住氣嗎…!
「百曉堂傳來的消息,他就是葉雲。」太安帝看著有些可憐的女兒,終究是軟了語氣,「阿元,除了葉雲,這天下的好男兒還有很多……」
「可葉雲分明早就死了!」蕭若元大聲反駁,淚水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十年前他就死了!」
「父皇…只當他是葉鼎之不好嗎?父皇對葉叔一家分明也有愧的不是嗎?為何!為何一定要將消息放出去?」蕭若元一步步走到太安帝面前,兩人隔著御案,蕭若元一把將上面的摺子硯台筆墨推落在地上。
硯台砸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門外有人進來,太安帝卻擺了擺手讓人出去。
「父皇明知,我心悅他!他是誰又有什麼關係?父皇有三宮六院,整個北離都是您的,我只是個公主,是個出生就險些死在落曇閣的公主,是個為好友求情被關了三年多皇陵的公主,是個被父皇厭惡發配到雲城不許回京的公主。」
「你的皇位傳給誰,都不會傳給我,為何不願意叫我自在些?為何要防備我?我所爭的,不過是你那一點點父愛,就算是你把我關到皇陵,我還是希望父皇對我有感情,我付出了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滿十一歲便成為劍仙。」
蕭若元雙手撐著御案,淚水滑落在御案上,眼中的傷心和悲憤,叫太安帝看了個清楚。
「我得了仙人指點,以壽命煉製須彌芥子,我以為這樣,我變厲害了,變得特殊了,在父皇心中,不求和兄長們相比,也該有我一席之地了。」
蕭若元淚流滿面,往後退了兩步,似乎是失去了力氣,「我以為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我有兩城封地,有父皇特許的一千護衛軍,泰安殿只許我留宿,皇宮只許我縱馬,皇子公主之中只許我帶劍入宮,我以為……我是不一樣的,我以為……父皇是愛我的。」
「哪怕在雲城這兩年,我給父皇寫那麼多信,父皇隻字未回,哪怕我的及笄禮,父皇都忘了,哪怕父皇默許濁清他們與我離心。哈哈哈哈…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你竟連我也防備……」
太安帝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原本還有些疑心,現在只剩擔心了,半晌才問出來一句,「你當真對葉雲,如此,情深義重?」
蕭若元笑出聲,淚水卻沒有停止,「哈哈哈哈哈…情深義重?情深義重!父皇竟覺得我是為了兒女情長同您鬧?」
「好啊,好啊,那我想問父皇,若我喜歡的不是葉鼎之,是百里東君,是敖貞,父皇可願意圓我這淺薄的心愿?」
太安帝沒有說話,蕭若元便接著說了下去,「父皇不會,父皇怎麼會允許我嫁到鎮西侯府或是南訣皇室呢?可我所心寒的,從來都不是父皇未曾考慮我的意願便對葉鼎之下了通緝令,而是父皇你啊…從來都不信我。」
蕭若元自嘲的笑了笑,「或許,也從未愛過我。」
蕭若瑾和蕭若風自得了消息就趕了過來,誰知道還是晚了一步。
「陛下,景玉王和琅琊王二位殿下求見。」來稟消息的是濁清,他一直在門口,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小殿下。摔了摺子在泰安殿發狂的,也只有她蕭若元!
太安帝招了招手,濁清很快就請蕭若瑾和蕭若風進來了。
入目是一地狼籍,哥倆心涼了半截,看來是已經鬧過了,昨日是商量好了的,可也沒說她要鬧這齣啊!
蕭若元怕兩人被太安帝遷怒,先發制人,「二位王兄也來了,呵,怎麼,也是要來告訴我葉鼎之身份特殊,我與他絕無可能嗎?」
「阿元,不可胡鬧!」蕭若瑾生怕太安帝一怒之下,又給人關皇陵去了,趕忙制止。
「胡鬧?我一回天啟,三哥便藉口讓我陪嫂嫂和靜好,打的也是不讓我見葉鼎之的主意吧?果然,你們才是親父子,就連想法都如出一轍,昨日張榜,兩位王兄明知我雲城府閉門謝客,還是來勸我,打的是什麼主意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明為勸告,實為敲打,什麼疼愛什麼保護,都是假的!你們連我心愛之人都容不下,也不願幫我……」
「阿元!」蕭若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示意她別玩過火了。
蕭若元踩著太安帝的底線試探的,感覺差不多了,也不繼續了。仰著頭,擦了擦臉上,「是我不對,是我忘了,我們雖是父女,雖是兄妹,可皇室之中,哪有真心?」
「就這樣吧,只當是我蠢,一夕之間,我失了父親,失了兄長,也失了心愛之人,便如此……你謀算我,我防備你,如此才是,天家常態。」
蕭若元跪在地上拜了一拜,發間的紫蘭步搖隨著動作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紫琉璃蘭花四分五裂,「是兒臣失態,還請父皇恕罪,兒臣告退。」
門口濁清弓著身子行禮,原以為蕭若元會和從前一樣無視自己,沒想到她停了下來。
「止岸先生和止辛先生若是知道有這麼一天,一定會後悔教導我吧?」
蕭若元慘澹一笑,「就像我後悔把你們當成師兄一般。」
「奴才恭送殿下。」濁清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可小公主她…給不了自己想要的。
蕭若元擺了擺手,一步步走出了皇宮。
既然要斗,那就叫自己看看,到底是誰算計得過誰吧。自己只會些淺薄的後宅手段,不是必要,並不想手染至親鮮血。
蕭若瑾哥倆知道她的想法,自然是配合得極好。
蕭若風嘆了一聲,「父皇,阿元她就這些小女兒心思,葉雲也可以只是葉鼎之。」
蕭若瑾卻是拱手行禮,「父皇,阿元她還年幼,」又側身說了蕭若風兩句,「不可縱著她胡鬧。」
等兩人退下,濁清帶人進來收拾。
「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兄弟鬩牆,子女不和。
濁清怕是試探,連忙回道,「陛下是北離之主,怎會有錯!」
太安帝不說話了,自己沒錯,那錯的自然是別人。
若是君臣,阿元這番行為足夠罰她個滿門抄斬。
可若論父女,不過是她一時不悅,和自己耍耍小性子,算不得什麼大事。
阿元她,向來如此耿直嬌氣,有什麼便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