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是自己唯一會的殺人技。
「君子六藝，亦有射術。」自己可不能墮了外大父的名聲，所以要做，就儘量做好，當然了數術除外…
這個做的一般般。
文帝這才想起來，恍然拊掌，「對…對…桑山主可是你的外大父！」
寒暄不過幾句，凌不疑就來了，程隰早就是昏昏欲睡，被程少商帶走找了個地方安置，等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回到驊縣了。
一同來的還有自己升郡君的旨意。
「忠直勇猛，擊殺匪寇…」桑舜華氣的捂住胸口，不想看跪在地上的孩子。
程止也還在生氣呢，陰陽怪氣的補了一句，「永寧君可是殺了數百匪寇的英雄，怎麼能跪在地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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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沒有參加這次的家庭會議，所以能夠求情的，只有程少商了。
「三叔父三叔母也別生氣了，婖婖也是為了家國大義，若非那些匪寇…驊縣也不至於如此，十室九空，活下來的那些人…」程少商嘆了口氣，「婖婖她是心疼三叔父。」
程隰哪能不懂，有了台階還不得趕緊下啊！
「阿父，我實在是見不得那些人行事，這一場屠殺，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多少女娘失去了清白，多少老人無人贍養…」程隰捏著拳頭，想想都開始泛噁心，「他們還吃人，他們吃了同族…阿父阿母，他們該死…」
自己甚至壓制了作為妖的天性，只是嘗了袁慎一口血就不敢再放縱，別說吃人了，在遇上這群匪寇之前，自己可是連殺人都不敢想的啊！
這群人…
怎麼就沒有天罰，一道雷劈死他們呢！
「你…你說什麼！」程止驚呆了，吃了同族？這是什麼妖魔鬼怪？
「他們烹殺了婦孺，阿父，這一路，他們吃了不少…」程隰無意識的落下一滴淚，那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
物傷其類…
程止和程少商終究是沒忍住，兩人出去吐得死去活來，桑舜華面色發白，把程隰扶了起來。
「阿母生氣，不是因為你殺了那些匪寇，婖婖為百姓報仇，是好事兒，我的婖婖是大英雄！」
桑舜華牽著程隰的手，拍了拍，「可是阿母只是個普通人，會擔心自己的孩子，你雖然有些際遇，可是那些匪寇也並非常人，你也說了，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甚至還吃人。」
「於公，婖婖是做了好事兒，於百姓，於驊縣，婖婖是英雄。於私，阿母只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在阿母這裡，你只是阿母的女兒。」有什麼神奇的地方，會什麼不得了的手段，在自己這裡，總歸是個孩子。
程隰的心暖暖的，像是泡在溫水裡一般快活。
父母能夠理解自己，阿姊和么弟願意支持自己，雖說沒了千年萬年的壽命，可做人…
好像是比做妖要有趣得多。
桑舜華到底是疼愛女兒，這件事依舊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程郁求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程隰才想起來驊縣需要善後的事兒，這幾天阿父阿母還有阿姊都沒有和自己說這些，讓自己好好休息。
是以程隰也好幾日未曾出門了。
不過是救一個小孩兒，程隰攢了許久的法力，只覺得手到擒來的事兒。
陵魚一族，最擅長的就是治病救人祈福了。
可是…
「臟腑破碎，」強弩之末，程隰搖了搖頭，就是榨乾自己，也不見得能救活，「我只能試試。」
自己不行，那還有誰行？指望菱實這個打架都不會，連厲害些的人族都打不過的妖嗎？
房間裡只剩下程隰程小妹和桑舜華。
程隰抬手弄暈了程小妹，一邊使用祈福術，一邊給她療愈五臟六腑。
兩人臉色一個賽一個的蒼白。
「婖婖，若是為難，便……」桑舜華眼中含淚，旁人的孩子，便是再如何占著大義，她也是不願意委屈了自己女兒去成就的。
哪怕…這是一條人命。
「阿母，不為難的，」程隰笑著搖了搖頭，「只是我平日裡…疏於修煉罷了。」
程隰只留下桑舜華。
是因為只有看著她，只有阿母在身邊陪著，才會堅定的覺著，修煉飛升也不過如此。
哪裡比得上她重要？
桑舜華不敢打擾她，可是越來越蒼白的唇色，嘴角溢出的血跡，額頭上的汗水，每一滴，都如同在剜她的心。
「婖婖…算了…算了…咱們不救了…」桑舜華終究是沒忍住，崩潰的哭出聲。
「阿母，我無事。」法力用盡，便只能透支本源，本就是殘魂，如今本源殘缺，也算是徹底絕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如此…
程隰笑了笑，自己也能夠安心做個凡人了。
窗戶那裡三個腦袋挨著，程止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淚流滿面，程少商亦是泣不成聲，還不忘捂住程郁的嘴不讓他嚷嚷。
躺著的程小妹面色逐漸恢復，程隰的鼻子也開始流血，不多時，眼睛和耳朵也開始滲出血來，直到程小妹心臟處最後一處裂痕被修復，程隰掏出帕子，優雅的擦了擦臉。
「阿母，她們一家子都是英雄，不應該死絕的。」躺在地下，三尺墓，一口棺，萬張紙錢…
英雄最後的歸宿，也不過如此。
所以一定要活著。
若是程小妹死了，她的家人，逐漸會化為塵土，十年百年，無人知曉，亦無人記得。
程隰席地而坐，「人已經沒事了，等她醒來，可不許尋死覓活的，她還欠我一條命呢！」
遭遇大難，家破人亡，程隰知曉人族脆弱，怕她想不開，也知道她現在能聽見些許。
說完實在撐不住，趴在桑舜華腿邊，「阿母，我睡一會兒。」
程止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進來，程止先是探了探程隰的呼吸，程少商摸了摸程隰的脈搏，程郁的手貼在程隰的脖頸。
還好，有動靜。
三人鬆了一口氣，不敢哭出聲，癱坐在地上。
原本讓程止把人給抱回去，可程家沒用的爺仨一個個腿軟的，站都站不穩，還是桑舜華自己把女兒抱回去休息的。
程隰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要不是每天餵的湯湯水水能喝下去，能進氣出氣脈搏也正常，程家爺仨都不敢離開她半刻。
聞著要下雨，程隰睜開眼，伸了個懶腰，「睡覺睡得好，人生沒煩惱啊！」
原本以為透支本源救人，自己往後連簡單的法術都用不了了，沒想到這睡了三天，體內的法力竟然有增無減了！
離自己從前的修為，又近了一步。
轉過頭，正對上程少商和程小妹激動的眼神，「阿姊怎麼看著憔悴了，莫非是擔心我，所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了？」
程少商摸了摸程隰的臉，這才覺得真實了些，「你嚇死我了！不對，三叔父才是嚇壞了！」可是哭著哭著暈過去幾次了。
「小妹如今感覺怎麼樣？」程隰笑著岔開話題。
程小妹跪在地上，給程隰行了一個大禮，嚇得程隰一個鯉魚打挺起來給人拎起來了。
「你這是做什麼！你我平輩，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禮，若真想感謝我，便好好活著，不許浪費了我的…」程隰抿了抿嘴，「一片好心。」
法力可貴，可終歸是能夠修煉得來的，儘管在此界修煉緩慢，自己或許千年萬年才能飛升，可終究是能夠修煉的的東西。
本源珍貴，若無天材地寶，亦或是什麼不得了的機緣，自己這輩子，也難以恢復了。
「小妹叩謝婖婖阿姊大恩，阿姊救了我，我的命便是…」
「是你自己的。」程隰摸了摸程小妹的腦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小妹亦是驊縣的大英雄。」
程隰的身體說好就好，一家子湊在一起用了飯，程止依舊是愁眉苦臉的。
得知重建驊縣需要很多銀錢，程少商和程隰又想出來了主意。
這世上，有錢人很多的。
尤其是都城。
所以兵分兩路，程隰帶著程郁回了都城，程少商和程止則忽悠鼓勵驊縣周邊的富戶商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