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姊妹二人便老實窩在家中，程隰聽聞樓垚和那個叫何昭君的女娘退了親事，差人送了些小玩意兒過去。
也算是寬慰一下這個晚輩了。
直到出發前，叫程老夫人又抱著心肝兒肉的哭了一場，還和阿父各得了一個老夫人準備的行囊，裡面滿滿的餌餅…還有大蔥。
程隰是坐不住的，出了都城便撒丫子上馬了，後頭幾個護衛追都追不上，不多時程隰便帶著兩隻野山羊回來了。
還活捉了一窩兔子。
程郁原本還生氣麼姊去打獵不帶自己，看到有小兔子，也就懶得生氣了。
「果然得出來走走，看看這山河，不在都城，沒有那四四方方的規矩壓著，你瞧瞧這兩個孩子，多快活。」桑舜華掀開車帘子，欣賞著馬背上肆意鮮活的兩個孩子。
程止看過去，自家閨女笑得後槽牙都能看到，看樣子的確是開心了，「這一路上她可算是盡興撒歡了。」
玩鬧很快結束，越是臨近驊縣，路上便看不到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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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隰的胃疾被路上的血腥味勾得犯了半路，原本是要和程止一起先趕過去的，如今只能躺在馬車裡，任由阿母阿姊么弟照顧著。
「三叔母，咱們護衛不多，再往前走，必要遇上匪寇的。」程少商看著妹妹蒼白的唇色，心中有些空空的。
不安。
桑舜華哪裡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已經快到驊縣了，程止如今應該到了，往後撤也不見得安全。
果然，不出半天，一行人便被匪寇追著跑，程隰這一覺不安穩，頭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眉心緊蹙。
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是人族的味道。
睜開眼，程隰起身，「得想個法子，殺了他們。」
「婖婖，我帶的箭矢不多…」程少商第一次生出了阻攔妹妹的衝動，「不如咱們走吧…或許…或許能逃掉的。」
程隰搖了搖頭，「來不及了。」馬匹總歸是比馬車快的多的。
「那些人身上有同族的味道，該殺。」自己做妖的時候都沒敢吃人族，生怕結下什麼不得了的因果，到時候渡劫困難。
陵魚是非戰之獸，族中多是只會醫術和祈福的良善妖，程隰也從未殺過人，甚至從前為了渡劫時候好受點，還救過人。
只是妖族和人族，到底天差地別，就算是陵魚，人命在其面前，也不過是螻蟻一般，程隰爬上馬，挽弓搭箭，不過片刻便有人影，騎著馬疾馳而來。
程少商見狀，拿出了連弩，躲在馬車裡準備放冷箭，這時候就別講什麼禮義廉恥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白嫩的小手一松，遠處匪寇的頭領落馬，那支箭正中他的眉心，射穿了他的頭骨。
程隰這一手有多震驚人，只看對面忽然減速的匪寇就知道了，下一箭…
一箭一人，程隰未曾停下，到底是箭上附著可法力，才能五百步開外殺人。
等到匪寇死了一半，也快到面前了。
程隰顧不得暴露自己，三箭齊發，五箭齊發，若非有人趕了過來，程隰恨不能十箭齊發教那些匪寇做人。
所以梁邱起趕來的時候，只看到了「病歪歪」的程隰叫程少商桑舜華扶著上馬車，而這滿地的屍首告訴自己，程家護衛里，定有個百步穿楊的好手。
程少商鬆了口氣，囑咐護衛們，「別忘了把箭矢撿回來。」
「記得補刀，砍下匪寇的首級。」程隰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涼涼的，叫人無端害怕。
耗費不少精力和法力，程隰上了馬車就靠在阿母身邊睡著了。
程少商則帶著程郁，姊弟兩人開始善後了。
梁邱起還問了這位百步穿楊的神射手是誰，程少商只說不過是一把特殊的弓，還未曾製作好，到時候做好了陛下那裡會第一時間知道的。
至於程家的護衛，自然不敢說出去的。
程隰這一覺就睡到了驊縣，感受到體內法力的增長，驊縣的血腥味勾得她眼睛都紅了，一想誅殺這些因果纏身的匪寇能夠增長法力，雖說不多，可…
這也太誘人了！
於是人雖說是醒了，程郁哪裡看的住那麼大個阿姊，轉頭程隰就策馬追兇去了。
甚至還和在驊縣門口的程止打了個招呼，程止是一點也沒反應過來，揮了揮手。
「婖婖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匪寇屠驊縣，我屠匪寇。」
程止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點……」
「不是…你說你要去……」
程止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看到人影了，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等到桑舜華和程少商知道的時候，哪怕程少商連忙就帶著人策馬追了過去，還是晚了…
程隰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是頭一次感受到法力的增長，哪裡還管的上別的，一邊射殺匪寇，一邊偷偷的用法力控制那些箭矢回到自己的箭囊里。
於是殺紅了眼的程隰和圍剿匪寇的凌不疑相遇了。
程隰就遠遠的射箭，並不上前，每一箭都如同長了眼睛一樣，只會落在匪寇身上，且一擊必殺。
喉嚨，心臟，腦袋，凌不疑都有些震驚了，頭骨都能射穿，程四娘子的妹妹，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程少商半路就和文帝碰上了，一人來找程隰，一人來尋凌不疑，乾脆一起走。
程少商自然是沒有錯過自家妹妹那鬼鬼祟祟掐訣的手法，「程隰！」
聽到熟悉的聲音，意識回籠，程隰臉上還帶著幾分狠厲與冷漠，看到是程少商，下意識扯了個笑臉，顯得表情越發怪異了。
「阿姊，你怎麼來了！這裡多危險啊！」程隰顧不得匪寇不匪寇了，一溜煙就竄到了程少商邊上，把她護在身後。
程少商都要氣哭了，一巴掌就打在了程隰的屁股上，「你既知道危險，怎麼能一個人亂跑！你要嚇死我與你阿父阿母不成？」
程隰挨了揍，越發茫然。
「阿姊…你…你怎麼打我！」這麼凶！終究還是跟阿母把這個揍人的臭毛病學著了！
「你嚇死我了…」程少商看到人，鬆了一口氣，不由得抱著程隰哭了起來，這追來的路上，自己生怕看到躺在地上的會是她。
明知她非常人，會些神仙手段，可自己還是擔心。
「不怕不怕，這些人都是屠驊縣的兇手，阿姊，他們都是壞人，所以死有餘辜，不怕不怕，不會做噩夢的。」若非自己的法力不足，自己甚至想要連同他們的魂魄一起捏碎了才算解氣。
他們可是人族啊！
哪裡有吃同族的人族啊？
程少商眼淚都止不住，誰要害怕那些匪寇屍體啊！自己是怕這個臭妹妹出事兒！
趁著程少商不哭了，程隰又抬手放了一箭。
這下程少商是真哭不出來了，手有點控制不住的想打孩子是怎麼回事！
眼看著黑甲衛殺匪寇的速度越來越快，程隰急了，三五支箭同時射出去，程少商一著急，掐了一把。
程隰看了看，收斂了下來，只是射箭的速度越發快了。
文帝也是從前朝戾帝手上打下來的天下，可…
也沒見過這樣厲害的啊！
誰家正常孩子如此厲害？
程少商一瞥，看到的就是文帝叉著腰看著程隰射箭，像是在看什麼不得了的把戲。
要不是最後凌不疑那邊需要幾個活口，程隰依依不捨的放下弓，可惜了。
打了哈欠，眼中滿是淚水，「阿姊我好睏。」這次是真的累了。
程少商哭笑不得，還是先帶著妹妹去拜見了文帝。
「你是永寧君？怎麼…如此勇猛！」這樣的勇士，不上戰場，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程隰行完禮，又躬身，「多謝陛下誇讚，臣女…是個讀書人。」
在白鹿山，自己的學問已經是公認的可以出師了。
「誒！永寧君這就謙虛了，誰家讀書人…」文帝做了個射箭的動作，滿是讚賞，「百發百中啊！」
程隰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